第 287771 期
第5章
玉佩几乎要灼穿我的掌心,荧光里那个雾中人影抬起手的瞬间,我听见身后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
菌丝摩擦的沙沙声突然停滞,许灵仙的尸臭味被某种冰冷的茉莉香取代——这是孟芷萱病房里消毒水都盖不住的味道。
“林同学。”女人的声音像是生锈的琴弦在耳膜上刮擦,我转身时手电筒的光圈扫过满地菌丝,那些灰白色细丝突然齐刷刷朝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铺满枯骨的小径。
柳幽梦站在五步外的树瘤旁,月光在她黑色长裙上镀了层青灰。
她比病历照片上还要苍白,暗红色唇膏在嘴角晕开细小的裂纹,像是刚撕开过什么血肉。
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本该是瞳孔的位置嵌着两粒槐树籽,细密的根须正从眼角向太阳穴蔓延。
“把玉佩给我。”她伸出涂着黑色甲油的手,指甲缝里渗出类似茉莉香味的黏液,“这不是小孩子该碰的东西。”
我后退半步踩到陈守安掉落的手电筒,金属筒身滚进腐叶堆的声响格外刺耳。
道书在背包里发出撕裂声,祖父缝在封面的铜钱突然全部立起,隔着帆布都能感觉到它们在疯狂震颤。
“孟阿姨,”我故意提高声音,试图盖过自己剧烈的心跳,“您女儿还躺在医院,为什么……”
“嘘——”她竖起食指抵在唇间,树冠间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铃铛声。
我这才发现每根槐树枝都挂着孟芷萱床头的铜铃,那些暗红色流苏分明是用头发编成的。
张宇轩的脚步声从右侧传来,却在距离十米处突然停住。
我余光瞥见他僵直的身影,月光下的影子被拉长成扭曲的绳结形状。
苏文杰的抽气声混着陈守安压抑的干呕,他们就像被钉在琥珀里的昆虫,连睫毛上的霜花都不敢颤动。
柳幽梦突然向前飘了半步,裙摆下的菌丝如活物般翻涌:“看来陈玄道什么都没教你。”她的视线落在我鼓胀的帆布包上,槐树籽瞳孔突然裂开细缝,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复眼,“连镇魂符和招魂幡都分不清的小崽子,也敢碰黄泉引路玉?”
我攥紧玉佩后退,后背抵上某棵淌着黏液的古树。
青玉内部絮状物的旋转速度陡然加快,那些微粒骷髅突然同时转向柳幽梦的方向。
道书里的山精插画发出濒死的哀鸣,整本书重得仿佛要拽断我的肩带。
“他们在哪?”我猛地扯下校牌握成尖锐状,金属边缘割破虎口的瞬间,血珠滴在玉佩上发出淬火般的声响,“您女儿昏迷前最后见到的不就是……”
柳幽梦的笑声像是玻璃碎片在互相刮擦。
她抬手拂过身旁的树瘤,瘤节上那张酷似孟芷萱的人脸突然张开嘴,吐出团裹着萤火虫的雾气。
那些幽蓝光点在空中拼出于诗瑶的学生证号码,每个数字都在往下滴落黑水。
“五个祭品换一个生魂,很划算不是吗?”她黑色长裙突然无风自动,裙摆掀起的腐叶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菌丝网络。
我惊恐地发现每根菌丝都缠绕着件学生物品——许灵仙的发卡、陈守安的眼镜腿、甚至还有苏文杰中午吃剩的棒棒糖纸。
张宇轩突然冲破某种无形屏障,染霜的电子表发出刺耳鸣叫。
他举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屏幕里四个招手的人影正在疯狂撞击镜头:“放他们出来!不然我就……”
柳幽梦轻轻弹指,张宇轩的威胁戛然而止。
他的手机屏幕突然长出菌斑,那些黑影顺着wifi信号标志爬出来,化作黑雾缠上他的脖颈。
陈守安终于挣脱束缚,抡起登山杖砸向最近的槐树,树皮飞溅的碎屑却在空中变成带倒刺的飞蛾。
“小心!”我甩出浸血的校牌,金属片切碎飞蛾群时爆出靛蓝色火星。
道书突然自动翻到封底,祖父用金粉绘制的星图正在渗出黑血,那些本该代表吉位的星辰接连被污血淹没。
柳幽梦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我左侧,指甲擦过耳垂时带起刺骨寒意。
她耳语时呼出的气息让我的校服结出霜花:“你爸当年也是这么倔,结果呢?”染着黑甲的指尖戳向我心口,“青玉碎片还剩三枚对吧?”
强光手电突然从斜后方射来,苏文杰哭喊着砸过来的罗盘在空中解体。
飞散的八卦铜片擦过柳幽梦的裙角,竟然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陈守安趁机拽开张宇轩,后者脖颈上的黑雾正在吞噬电子表的倒计时声。
我趁机咬破舌尖,将血水喷在玉佩上。
青玉内部的旋涡突然静止,那些微粒骷髅同时发出无声的尖叫。
柳幽梦的槐树籽瞳孔骤然收缩,裙下菌丝如潮水般退向树洞方向。
“离火位!”我朝呆立的众人大吼,反手将玉佩拍在道书封面的镇字符上。
许灵仙的玉佩突然与青玉碎片产生共鸣,两股力量对冲形成的气浪掀翻了满地腐叶。
柳幽梦的身影在气浪中扭曲成无数菌丝,她最后那个诡笑还凝固在空气中,人却已化作漫天纷飞的槐树花。
死寂重新笼罩树林时,我们五个人背靠背缩成圆圈。
手电筒光圈里,那些曾渗出黏液的树瘤全部干瘪开裂,菌丝网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成尘埃。
于诗瑶的鞋印还残留在西北方的苔藓上,但本该是脚后跟的位置,五个爪印变成了鲜血绘制的箭头。
我摸向背包内侧的青玉碎片,本该冰凉的玉石此刻烫得惊人。
当最后一丝菌丝消失在树洞深处,许灵仙的玉佩突然“咔”地裂开细缝,荧光熄灭前映照出洞壁上某个新鲜刻痕——那是个歪歪扭扭的“柳”字,笔划末端还沾着茉莉香味的黏液。
我握紧手中的铜钱剑,冷汗顺着脊梁滑进校服领口。
眼前这片槐树林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扭曲了,五分钟前刚刚经过的歪脖子树,此刻又突兀地横在面前。
手机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屏幕右上角的信号格彻底空了。
"乾坤定位,秽气分散——"我咬破指尖在剑身快速画符,腥甜的血珠渗入青铜纹路时,剑柄突然变得滚烫。
前方浓雾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无数根枯枝在摩擦青石板。
这声音让我想起三天前在图书馆地下室看到的那些东西,那些长着人脸的藤蔓。
突然有人抓住我的手腕。
我差点一剑劈过去,却在看清来人时硬生生收住力道。
张宇轩的校服领子被树枝扯开三道裂口,他身后跟着陈守安和许灵仙,于诗瑶正用手机电筒照向我的脚下——那里有串不属于任何人的脚印,每个脚印里都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你疯了?"张宇轩压低声音把我拽到槐树后面,"教导主任说所有人必须两两一组行动,你他妈......"他的话被一阵刺耳的鸦鸣打断。
十几只乌鸦倒挂在枝头,血红的眼珠齐刷刷转向西北方。
许灵仙突然蹲下身,她的马尾辫扫过潮湿的苔藓。
这个总是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从落叶堆里捡起个东西:"青铜符咒,上面的篆文是'柳'字。"她翻转符咒时,我清楚地看到背面用朱砂画着双头蛇图腾——和爷爷笔记里记载的湘西柳氏蛊术一模一样。
于诗瑶突然尖叫着后退,手机电筒的光柱扫过陈守安惨白的脸。
在我们脚边,那些血脚印正像活物般蠕动重组,最终拼成个箭头指向密林深处。
我摸出三枚开元通宝往地上一掷,铜钱竖着插入腐殖土,正好构成北斗七星的勺柄形状。
"跟着血脚印走。"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在发抖,"但要保持三米距离,任何人看到树皮上出现人脸就立刻闭眼。"许灵仙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她指尖的温度冷得像具尸体。
这个从来沉默寡言的女生此刻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直勾勾盯着我胸前那块祖传的阴阳鱼玉佩——它正在发出诡异的青绿色荧光。
浓雾中忽然飘来铃铛声。
不是寺庙屋檐下的铜铃,倒像是谁把风铃挂在毒蛇尾巴上发出的碎响。
张宇轩刚要开口,整片树林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无数槐树叶簌簌落下,每片叶子背面都浮现出孟芷萱的脸。
那些脸孔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闭眼!都闭眼!"我甩出七张黄符,符纸在空中自燃成幽蓝火团。
当火焰熄灭时,前方十米处的地面裂开条缝隙,暗红色藤蔓像毒蛇出洞般窜出,藤蔓顶端赫然是孟芷萱失踪时穿的那件浅蓝色校服外套。
外套口袋里,半截学生证正在渗血。
陈守安突然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我转头时看见他的影子正被什么东西从地面剥离,那团人形黑影的脖子上缠着条细长的红绳——和三天前在孟芷萱课桌里发现的同心结一模一样。
许灵仙突然掏出一把美工刀划破掌心,将血滴在青铜符咒上。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符咒表面的双头蛇竟然开始游动。
"跟着蛇头方向!"她声音里带着某种金属震颤的杂音。
我这才发现她右耳垂上不知何时多了枚蛇形耳钉,鳞片在月光下泛着青黑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