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7768 期
第2章
槐树枝在我掌心渗出黏腻的树脂,带着尸体浸泡福尔马林般的滑腻感。
许灵仙左耳垂的血珠滴在领口,绽开成暗红色的山茶花。
我后退半步,登山靴碾碎了不知何时爬满脚踝的槐花瓣。
"你们在偷情?"张宇轩突然从帐篷后钻出来,夜视摄像机镜头泛着幽幽绿光。
他戏服腰间的麻绳不知何时变成了浸血的绸带,随着山风轻轻缠上许灵仙的小腿。
我猛地扯断槐树枝,树脂喷溅在摄像机镜片上,炸开一团荧绿色的鬼火。
女生宿舍方向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
当我们冲过去时,孟芷萱正蹲在帐篷碎片里啃食什么,月光照见她嘴角垂落的半截蜈蚣辫——那是于诗瑶今早给她编的头发。
陈守安举着荧光棒的手在发抖,冷光映出孟芷萱瞳孔里游动的黑色丝线,像是有人把柳叶刀片缝进了她的虹膜。
"中邪了!
绝对中邪了!"苏文杰脸上的荧光粉簌簌掉落,他在后退时撞翻了野炊铁锅。
滚落的不锈钢锅盖旋转着切开月光,我瞥见锅底映出个穿旗袍的女人倒影,她手腕上的莲花刺青正往锅沿滴落沥青般的液体。
许灵仙突然唱起童谣,软糯的江南小调混着山风灌进耳膜。
孟芷萱停止咀嚼的动作,脖颈像生锈的机械般转动,直勾勾盯着我背包里震动的罗盘。
当我摸到父亲给的铜铃时,发现铃舌不知何时裹着张泛黄的符纸——正是医院那晚烧剩的半截镇魂符。
"按住她!"我吼得破了音。
张宇轩的戏服袖子突然绞住孟芷萱双臂,布料上的暗纹在月光下浮现出殡仪馆往生咒的纹样。
陈守安哆嗦着掏出瑞士军刀,刀刃却在触及孟芷萱皮肤时弯折成诡异的弧度,像是砍在了浸水的古棺木上。
铜铃炸响的瞬间,孟芷萱喉咙里挤出老太婆的尖笑。
她喷出的黑雾裹着槐花瓣糊在我脸上,腐烂的甜腻味钻进口鼻。
许灵仙的童谣陡然变调,成了葬礼上孝女哭丧的嘶嚎。
我挣扎着摸出《玄真秘录》,书页自动翻到"离魂"章节,朱砂绘制的符咒正在渗出新鲜的血珠。
"林羽凡!"于诗瑶的尖叫刺破黑雾。
她举着的化妆镜里,本该昏迷的孟芷萱正朝镜头微笑,身后站着个穿月白旗袍的女人。
那女人左腕莲花刺青绽放的瞬间,镜面突然爬满蛛网状的裂痕,将画面分割成无数块颤抖的尸块。
雾气更浓了,混着松脂味的山风里掺进殡仪馆香烛的气息。
我的罗盘指针开始逆时针旋转,铜铃表面浮现出与道书上相同的篆文。
当孟芷萱第三次挣脱束缚扑来时,我注意到她校裙口袋里露出半截竹篾——和状元巷老妪挎篮里一模一样的纸元宝骨架。
"接着!"我把铜铃抛向张宇轩,他接住的刹那戏服突然自燃。
幽蓝火焰中,那些黑色绸缎化作灰烬,露出孟芷萱后颈上新鲜的莲花烙印。
许灵仙的哭丧调戛然而止,她发间的山茶花彻底浸透鲜血,花瓣脱落时在空中凝成血色的"怨"字。
松林深处传来婴儿啼哭般的猫头鹰叫,守夜手电筒的光柱扫过营地旗杆。
那面印着校徽的旗帜正在月光下扭曲变形,逐渐显现出《玄真秘录》扉页的敕令符咒。
我攥着浸透冷汗的镇魂符,突然听见父亲的声音混在风里:"记住,子时三刻的露水最毒......"
孟芷萱的指甲离我眼球还有半寸时,营地钟楼的电子钟突然报时。
机械女声"现在时刻午夜十二点整"响起的瞬间,所有异象如退潮般消散。
许灵仙晕倒在篝火余烬旁,她耳垂的伤口结着黑色血痂。
孟芷萱安静地躺在于诗瑶怀里,校裙口袋里的竹篾元宝化作一滩腥臭的泥浆。
我悄悄捡起块尚未融化的泥浆,指腹触到其中坚硬的异物。
借着手电筒的残光,我瞥见泥浆里嵌着半枚青玉碎片——与那夜阁楼里盛放道书的匣子锁扣,分明是同一种材质。
我借着整理背包的姿势,将那块裹着青玉碎片的泥浆塞进夹层。
张宇轩踢着篝火堆的焦木嘟囔:"林半仙,你爹留给你的破书真能镇邪?"他故意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含糊不清,像含了块滚烫的炭。
"别碰那些灰!"我拍开陈守安伸向符咒残骸的手,篝火余烬里未燃尽的黄纸正渗出蓝紫色脉络,"你们看地面。"手电筒光圈下,昨夜被孟芷萱抓挠过的泥土里,细小的菌丝正沿着八卦纹路蔓延。
许灵仙突然尖叫着倒退两步,她马尾辫上残留的山茶花瓣簌簌掉落。
顺着她颤抖的指尖望去,三棵呈品字形排列的松树上,树皮皲裂处渗出暗红黏液,在晨雾里凝成倒悬的"赦"字。
"这是《玄真秘录》里提过的三才困魂阵。"我摸出贴身携带的牛皮笔记本,泛黄纸页间父亲用朱砂勾勒的符咒与树皮纹路重合,"但阵眼本该是桃木桩......"
"你们过来看!"苏文杰的惊呼打断我的话。
他掀开营地储物箱的防水布,二十几个军用饭盒整齐码放,每个盒盖内侧都用蜡油画着扭曲人脸。
最底层的饭盒装着发霉的糯米,米粒间混杂的银针已经锈成血红色。
于诗瑶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小萱今早说梦话,提到'莲花要开了'。" 她指甲几乎掐进我皮肤,我这才注意到孟芷萱耳后新生的红疹,形状恰似未绽放的莲苞。
松林深处传来树枝断裂声,惊起一群白颈鸦。
我们循着鸦群飞散的方向搜寻,在折断的冷杉枝桠上发现半幅撕裂的校服布料。
许灵仙突然蹲下身,从腐叶堆里抠出个东西——那是枚缠着青丝的铜钱,中央方孔被某种利器刻出莲花纹样。
"这铜钱......"我话音未落,林间倏然漫起浓雾。
张宇轩举着强光手电乱照,光束穿透雾气时竟折射出七彩光晕,就像照在了棱镜上。
许灵仙突然指着某处尖叫:"那里有东西在动!"
浓雾中隐约现出个佝偻轮廓,像背着竹篓的老妪。
陈守安抄起工兵铲冲过去,铲头却穿透虚影砸在青石上,溅起的火星点燃了石面苔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