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7769 期
第3章
诡异的是,幽绿色火焰中浮现的,竟是许灵仙学生证上的照片。
"都别分散!"我扯下挂在胸口的五帝钱掷向火堆,铜钱落地却摆出诡异的北斗阵型。
许灵仙突然转身狂奔,于诗瑶追了两步就消失在雾墙后。
浓雾里传来布料撕裂声,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
"许灵仙!于诗瑶!"张宇轩的呼喊在松林间撞出层层回音。
我摸出罗盘,磁针正在玻璃罩里疯狂旋转,最后直指营地西北方的断崖。
陈守安突然拽住我衣角,他登山靴上沾着的泥浆里,混着几片带血的指甲盖。
当我们深一脚浅浅踩到断崖边缘时,浓雾骤然消散。
朝阳刺破云层的瞬间,我看见崖边歪斜的木桩上缠着褪色的红绳,绳结处还卡着半枚青玉碎片——与我藏在背包里的那枚严丝合缝。
"这不可能......"我踉跄着后退,后腰撞上冰凉的石碑。
碑文被苔藓覆盖大半,但"玄真"二字在晨露浸润下异常清晰。
张宇轩用匕首刮开青苔,露出底下暗红的朱砂铭文:丙申年七月十五,陈氏镇邪于此。
手机突然在裤袋里震动,父亲三年前发的那条短信刺入眼帘:"若见青玉成双,速离水泽之地。"我抬头望向崖下泛着幽光的湖泊,水面正漂来几缕黑色绸缎,与昨夜焚烧的残片如出一辙。
陈守安突然指着对岸松林:"苏文杰呢?”我们这才发现队伍又少了一人。
张宇轩的强光手电扫过潮湿的岩壁,光束在某处突兀地折返,照亮了苏文杰遗留的眼镜片。
镜片边缘沾着几滴未凝固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珍珠光泽。
我蹲下身想查看,却嗅到混在松脂味里的铁锈腥气。
山风掠过断崖时,陈守安的惊呼和苏文杰的登山杖同时滚落悬崖,杖尖金属头撞击岩壁的声响里,似乎还夹杂着女人若有若无的轻笑。
陈守安的登山靴在碎石堆里打滑,苏文杰那副镜片在岩缝中折射出无数个扭曲的太阳。
我攥着发烫的五帝钱,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是张宇轩在翻找急救包,他的手指正神经质地抽搐,把绷带扯成碎条。
"要不我们分头......"张宇轩话没说完,陈守安突然拽住我胳膊往后退。
他登山杖戳开的苔藓下,几滴暗褐色液体正顺着石纹蜿蜒,在阳光下发黏的轨迹像极了符纸上的敕令。
我蹲下时嗅到浓烈的铁锈味,指尖触到尚未凝固的血迹,那抹猩红里竟混着细小的银砂。
"是许灵仙的银镯!"张宇轩突然指着崖边灌木丛。
半截绞丝银镯卡在荆棘间,内侧篆刻的莲花纹正在渗血。
我猛地想起昨夜焚烧符纸时,许灵仙曾用这镯子搅动过糯米——当时月光把镯子上的莲花投影在帐篷布上,像极了孟芷萱耳后的红疹。
陈守安突然踉跄着撞上我后背,他举着苏文杰的登山杖,杖尖金属头沾满青绿色黏液。
我们顺着黏液痕迹摸到断崖背面,在风化严重的岩洞里发现半盒受潮的朱砂。
当我用袖口擦拭铁盒边缘的铜锁时,张宇轩突然怪叫起来——盒底赫然印着陈氏家徽,与父亲道袍上的纹样分毫不差。
"这不可能......"我的呢喃被山风卷走。
三年前父亲失踪时,我分明亲眼看见他把同样的朱砂盒埋进祖坟。
陈守安突然夺过铁盒往石壁上砸,飞溅的朱砂粉末在阳光下化作血雾,我们同时捂住口鼻后退,却看见雾气中浮现出父亲用过的青铜罗盘虚影。
"回营地!"我拽着两人往回跑,登山绳在掌心勒出紫痕。
经过那三棵渗出"赦"字的松树时,张宇轩的强光手电突然熄灭。
月光不知何时爬上了树梢,可此刻分明是正午。
陈守安哆嗦着摸出打火机,跃动的火苗里,我们看见每根松针末端都悬着颗水珠,倒映着无数张孟芷萱苍白的脸。
储物箱的防水布不知被谁掀开了。
二十几个饭盒在月光下自动翻盖,发霉的糯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我抓起父亲留下的铜铃摇晃,铃舌撞在内壁的声响竟像极了于诗瑶的啜泣。
张宇轩突然指着树顶尖叫——许灵仙的校服外套正挂在枝头,袖管里鼓动着不明物体,像有无数只老鼠在衣料下逃窜。
"那边......"陈守安突然扯住我衣角。
他登山靴踢开的腐叶堆下,几道新鲜的血迹蜿蜒着钻进灌木丛。
苏文杰的眼镜腿卡在荆棘间,镜片上布满蛛网状裂痕,每道裂痕里都嵌着片带血的指甲盖。
张宇轩突然跪倒在地呕吐,他吐出的秽物里混着银针,那些本该锈蚀的针尖此刻却闪着青芒。
"你们留在这里。"我抽出背包夹层的青玉碎片,断裂处正渗出冰凉的黏液。
陈守安想说什么,却被突然刮起的山风灌了满嘴枯叶。
张宇轩攥着半截桃木钉缩进睡袋,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腐殖质在作战靴下发出黏腻声响,越往树林深处走,青玉碎片的温度就越低。
月光突然暗下来,我摸出防风打火机,跃动的火苗里浮现出父亲写在《玄真秘录》扉页的警告:玉碎则阵破。
可当我把打火机凑近树干时,树皮上的年轮竟开始逆时针旋转,树瘤扭曲成孟芷萱沉睡的面容。
身后传来枯枝断裂声。
我猛然转身,打火机的光圈里只有自己的影子投射在蕨类植物上。
但当我继续前行时,那团影子突然多出条手臂——第三条手臂正从我的后颈处缓缓生长,指尖还滴着朱砂色的液体。
"谁?"我厉喝出声,攥着青玉碎片的手掌被寒气冻得发麻。
林间倏然响起银铃般的笑声,那声音像极了于诗瑶,却又带着孟芷萱昏迷时的气音。
防风打火机突然爆出火星,我看见自己的影子正举起那条多出来的手臂,五指张开朝我天灵盖压来——
青玉碎片在掌心发出蜂鸣,父亲用朱砂写在道书封面的"镇"字突然在脑海浮现。
我咬破舌尖将血沫喷向影子,腥甜的热气与玉石的寒气相撞,在空气中凝成霜花。
霜花落地的瞬间,整片树林的树冠同时朝西北方倾斜,如同千万把指向幽冥的利剑。
湿冷的夜露顺着后颈滑进衣领,我摸向背包里的道书,羊皮封面正在发烫。
树影婆娑间,某种带着水腥气的呼吸声贴着耳廓游走。
握紧青玉碎片的指节已泛白,却仍能感觉到书页在帆布包内不安分地颤动,仿佛有无数被禁锢的字符正试图冲破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