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苏以安喝了口牛奶，看着新闻的画面切到事故现场。

双行道的路段被无数石块堵住，五六辆车停在悬崖的护栏边，严重变形报废。

“二小姐。”

保镖匆忙而至，站在餐桌旁开口就道，“穆川出事了。”

苏以安的目光停留在电视上，“他是今天早上回来的？”

“对，我接到消息的时候他已经被送到医院了。”

苏以安默然抿唇，起身示意保镖去开车。

途中，她给苏沅兮打了个电话。

苏沅兮知道穆川的身份，找来急诊的病历，仔细翻看了一遍。

“颅脑外伤，开放性肋骨骨折，断裂部分插入心肺，现在还在手术。”

挂下电话，苏以安望着窗外早高峰的车流，语气听不出起伏，“尽快把道路监控调出来。”

保镖应声，随即欲言又止，“您怀疑不是意外？”

从新闻来看确实是意外，可直觉使然，太过巧合的事往往令人心生怀疑。

昨晚贺凛才说过那番话，穆川今天就出车祸了。

作为她身边随行保护的人，一旦有任何差池，必定会被取而代之。

苏以安问道，“昨晚你们巡夜，有没有发现异常？”

保镖谨慎地回想片刻，摇了摇头，“没有。”

到达手术室门口，红色的警示灯还没有熄灭。

苏以安坐在走廊上等着，期间，保镖将截取的道路监控拿给她看。

视频的角度有点远，但依然能看清，巨石的确是从山上滚落到公路，砸中了穆川的车。

外侧都是陡峭的悬崖，没有翻出护栏，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苏以安揉了揉眉心，正要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响起短信的提示音。

是一串陌生号码。

“考虑得怎么样了？”

苏以安看着这行字，在屏幕即将暗下之际，存了贺凛的名字，没有回复。

一小时后，穆川被推出手术室。

据主刀医生所述，由于伤势过重，心肺功能的损伤不可逆，即使是长期静养，痊愈的可能也微乎其微。

“二小姐，这事与您无关，您不必介怀。”

ICU病房外，保镖看着始终沉默的苏以安，低声劝慰。

苏以安不语，视线落在透明的玻璃窗上，像是望着病房，又像是在看窗上的自己。

有句话贺凛说得没错，容家的二小姐不好当。

尽管在父母和哥哥的庇护下，她过得足够无忧，可这不代表没人想加害她。

自小到大，苏以安的身边都有保镖如影随形，不为别的，只因她遇到过各种意想不到的状况。

有跟踪盯梢她的，有雇货车撞她的，更有拿枪狙击她的，甚至曾经她身边的两个保镖都是为了保护她而死亡。

所以她真的不喜欢谁替自己卖命。

从前是，现在更是。

……

沁园的东侧有一间射击馆，贺凛进门的时候，苏以安正单手持枪对着靶心接连开枪。

她的长发用蝴蝶结的缎带束成马尾，飒爽又利落，中和了本身婉柔的气质，丝毫不显突兀。

贺凛抱起手臂站定，眯眸瞥了眼枪靶的弹孔。

最差也有八环以上，果然，她手心的薄茧不是白来的。

再看放在射击台上的手提箱，里面都是真枪实弹，其中还有不少已经停产的限量款。

打完手边所有的子弹，苏以安摘下消音耳机，揉着发红的虎口，“伤怎么样了？”

“死不了。”贺凛拿起一把沙漠之鹰，极其熟练地用拇指勾开保险，“找我来有事？”

苏以安凝着他的动作，不答反问，“要试试么？”

“什么？”

“想给我卖命，总要见识下你的身手和枪法。”

前者她已经很明了了，至于后者——

贺凛端起手臂，下颌微抬，也没见如何瞄准，就对准靶心扣动扳机。

短短数秒，他打完九发子弹，灼热的枪口冒起硝烟，灰蒙蒙的薄雾模糊了眉眼。

贺凛的眸底隐隐淌过戾气，如同一簇星火，点燃了脑海深处嗜血的记忆。

苏以安赞赏地评价，“枪法很厉害。”

贺凛抽掉空了的弹夹，嗓音平添几分喑哑，“胆子挺大，不怕我拿枪指着你？”

有枪这玩意，想杀人都是眨眼的功夫。

“你可以试试。”苏以安淡然的神色不似玩笑。

贺凛轻嗤，“没兴趣。”

他踢开脚边的弹壳，随手把枪丢回了射击台。

场馆的两侧开着窗，前院似有若无的花香裹挟在风里，打着转拂过苏以安飘曳的裙摆。

“你的赏金猎人身份，有多少人知道？”

贺凛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虽然我干过不少勾当，但真正认识我的少之又少。”

见过的人要么不认识他，要么都死了。

“二小姐，你的警惕性还挺高。”

苏以安如实回敬，“比不上你。”

在半梦半醒间都能做出攻击性的行为。

贺凛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这是他从客厅的茶几上拿的，巧的是，跟他经常吃的味道一模一样。

“说了这么多，我的提议你答应了？”

苏以安看了眼丢到地上的糖纸，打开最角落的手提箱，拿出一把银色的柯尔特左轮。

她拨动着转轮，莞尔浅笑，“六个弹巢，里面只有一发子弹。”

不用再细说，贺凛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种玩法还有一个别称，叫俄罗斯轮盘，是很出名的赌博游戏。

赌的是什么？当然是命。

贺凛咬碎糖果，漫不经心地扬眉，“在你看来，我这条贱命还配和你相提并论？”

苏以安偏过头，半含秋水的瞳仁流光掠动，“要是你赢了，我就答应你的提议。”

贺凛抵了下舌尖，“非要这样？”

“不敢？”

这世上还真没有贺凛不敢的事，就算是这种赌命的玩法，也都是他好几年前玩剩下的。

“我是怕你有什么意外，我几条命都不够赔。”

说罢，贺凛夺过左轮枪，粗粝的指腹划过苏以安手背，枪口直接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下一秒，清脆的“咔哒”声消散在风中。

第一枪是空枪。

贺凛松开扳机，在递给苏以安的瞬间，指尖极快地拨动了下转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