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与此同时，张灯结彩的杨家，新娘梁灵正坐在婚房里，盖着红盖头，紧张地等待着新郎官的到来。

终于，脚步声由远及近，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杨安踉踉跄跄地走到床边，一把掀开梁灵的盖头，醉眼朦胧地呢喃道：“可盈……你终于肯嫁给我了……”

梁灵愣住了，盖头下的面容闪过一丝错愕和委屈。

她精心打扮，满心欢喜地等待着这一刻，却等来了新郎错认新娘的荒唐场面。

“什么万可盈……我是梁灵……”她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杨安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解释，一把将她拉入怀中，紧紧地抱住。

“可盈，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但是我真的很爱你……”他含糊不清地说着，身上的酒气熏得梁灵几乎喘不过气来。

梁灵用力地推开他，泪水夺眶而出。

“杨安！你清醒一点！我不是万可盈！我是你的妻子，梁灵！” 杨安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眼神迷离地看着她，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

他尴尬地笑了笑，身子一歪，倒在了床上，装作醉得不省人事。

梁灵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如刀绞，泪水无声地滑落。

“杨安……”她哽咽着，伸手想要推醒他，却又无力地放下。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进屋内，照亮了梁灵绝望的面容。

“娘！你等等我！我去找那高郎中算账！”门外传来姚氏愤怒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姚氏一路疾行，怒火在她胸腔里燃烧。

她一把推开高郎中药铺的门，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却掩盖不住她愤怒的质问：“高郎中！你给我出来！”

高郎中慢悠悠地从药柜后踱出来，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哟，是万夫人啊，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莫非是万老爷的病有了好转，特地来感谢老朽的？”

“感谢你？”姚氏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高郎中，“我感谢你见死不救！我丈夫危在旦夕，你却多次拒绝诊治，你还有良心吗？！”

高郎中不慌不忙地捋了捋胡须，眼神闪烁，“夫人，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老朽行医多年，救人无数，何时做过见死不救的事情？万老爷缠绵病榻多年，老朽也尽力了，奈何病入膏肓，药石无灵啊。”

“药石无灵？我看你是推脱之词！”姚氏怒不可遏，一把抓住高郎中的衣襟，“我亲眼看到你给别人看病，却对我丈夫避而不见，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高郎中被姚氏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挣脱她的手，后退几步，故作镇定地说道：“姚夫人，你冷静点，这里是药铺，你这样成何体统？”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继续说道，“况且，万老爷的病，老朽也束手无策啊。他那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老朽开的药方，他可有按时服用？”

姚氏被高郎中这番颠倒黑白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你……你……” 她指着高郎中，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高郎中见姚氏语塞，得意地笑了笑，“姚夫人，若是没有其他事情，您就请回吧，老朽还要忙着给其他病人看病呢。”他说着，转身就要回到药柜后。

“站住！”姚氏突然厉声喝道，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高郎中，你今日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否则……” 她顿了顿，语气冰冷，“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姚氏怒目圆睁，一屁股坐在了药铺中央，任凭高郎中如何劝说也不肯离去。

“今天你不给我个说法，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她扯着嗓子喊道，引得周围病人纷纷侧目。

高郎中抹了把额头的汗，这泼妇的架势，他今日怕是难以脱身了。

正在这时，万可盈带着弟弟妹妹匆匆赶来。

远远地就听到母亲的叫喊声，万可盈心里一沉，暗道不好。

她快步上前，拉了拉姚氏的衣袖，“娘，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姚氏一把甩开万可盈的手，“盈儿，你不知道，这庸医……”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一对男女从药铺后堂走了出来。

男子一身锦衣，正是万可盈的前夫杨安。

他身旁的女子，身着华服，妆容精致，正是杨安的新婚妻子，梁家千金梁灵。

梁灵看到万可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哟，这不是万二小姐吗？怎么，也来看病？可惜啊，有些病，可不是药能治好的。”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万可盈，语气尖酸刻薄。

杨安则是一脸尴尬地站在一旁，既不敢上前与万可盈打招呼，也不敢阻止梁灵的冷嘲热讽。

万可盈面色平静，对梁灵的挑衅不予理会，只是转向杨安，淡淡说道：“杨公子，梁小姐身子娇贵，还请你多加照顾，莫要让她冲撞了旁人。”

杨安脸色一僵，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梁灵则更是恼羞成怒，“你……”

万可盈不再理会他们，转而扶起姚氏，“娘，我们先回去吧。”

姚氏却一把推开万可盈，指着高郎中说道：“不行！今天我一定要讨个说法！” 她眼珠一转，看到了站在一旁的万可俊和万可峰，计上心头，“俊儿，峰儿，你们也过来坐着，今天咱们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万可俊和万可峰虽然年幼，但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乖乖地走到姚氏身边坐下。

药铺里的病人越来越多，高郎中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拿这母子三人毫无办法。

万可盈深吸一口气，走到高郎中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高郎中，家母今日鲁莽，多有得罪，还望您海涵。”她语气温和，却又不失坚定，“医者仁心，救人为本，家母也是一时心急，还请您看在她一片慈母之心的份上，莫要与她计较。”

高郎中原本一脸愠怒，见万可盈如此知礼识大体，怒气也消散了几分。

他轻咳一声，“万二小姐言重了，只是……”他瞥了一眼坐在地上撒泼的姚氏，又叹了口气，“唉，罢了罢了。”

万可盈微微一笑，向高郎中再次致谢。

随后，她目光扫过杨安和梁灵，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两人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万可盈这才转身走到药铺门口，朗声说道：“娘，我们回家吧。”

姚氏听到万可盈的声音，哭得更凶了。

“盈儿啊，你爹走了，咱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啊……”她一边哭一边捶打着地面，“你爹要是还在，谁敢这么欺负我们……”

万可盈心中酸涩，她知道母亲对父亲的感情深厚，如今骤然离世，对她打击巨大。

她走到姚氏身边，轻轻地将她扶起来，“娘，爹虽然不在了，但我们还有彼此。您还有我，还有俊儿和峰儿，我们都会好好孝敬您的。”

姚氏的哭声渐渐平息，她紧紧地抓住万可盈的手，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盈儿，娘只有你了……”

万可盈搀扶着姚氏，带着弟弟妹妹离开了药铺。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身影拉得老长。

回到家，万可盈推开院门……

"俊儿，你在做什么？

"万可盈推开院门，一股米香扑鼻而来。

灶房里，万可俊正笨手笨脚地在下米煮饭，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灶房里显得格外单薄。

“俊儿，你在做什么？”万可盈有些惊讶，弟弟平日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何时做过这些粗活？

万可俊听到姐姐的声音，连忙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慌乱。

“姐，你回来了。娘饿了，我想煮点粥……”他说着，偷偷瞄了一眼万可盈，发现她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姐，你和娘怎么了？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们了？”万可俊放下手中的米勺，关切地问道。

万可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只是沙子迷了眼。娘累了，让她先休息吧。”她不想让弟弟担心，便将药铺的事情一语带过。

“哦。”万可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煮粥。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看着万可盈，“姐，我想……我想辍学了。”

万可盈心头一震，“你说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弟弟一向热爱读书，如今竟然主动提出辍学？

“姐，我知道家里现在很困难，我不想再增加你的负担了。”万可俊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想去学门手艺，早点赚钱养家，帮姐姐分担。”

万可盈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她何尝不知道家里的困境？

父亲去世后，家里的顶梁柱倒了，母亲整日以泪洗面，弟弟妹妹还年幼，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她一个人的肩上。

“俊儿，读书才是你唯一的出路。”万可盈抓住弟弟的肩膀，语气坚定，“你想想爹爹临终前的嘱托，他要你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光耀门楣。你难道要辜负爹爹的期望吗？”

万可俊的眼眶也红了，“可是姐，我们现在连饭都吃不饱，哪还有钱供我读书？”

万可盈深吸一口气，望着弟弟稚嫩的脸庞，缓缓说道：“俊儿，你相信姐姐吗？只要你肯努力读书，将来一定能考取状元，当上大官，改变我们家的命运！”

万可俊沉默了，他看着姐姐坚定的眼神，心中充满了矛盾和挣扎。

他知道姐姐说的没错，读书是他唯一的希望，可是家里的现实却让他不得不放弃这个希望。

“姐……”万可俊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转身拿起米勺，继续默默地煮粥。

万可盈看着弟弟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弟弟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俊儿，”万可盈的声音在寂静的灶房里响起，“你还记得爹爹说过什么吗……”

“姐，爹说过，‘男儿当自强’。可如今万家的名声，你又不是不知道……”万可俊哽咽着，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的话。

“我就算读了书，谁又会看得起我？谁又会用我？咱们万家，在清河县算是完了……”

万可盈沉默了。

弟弟说的，她何尝不知？

自从父亲去世后，族里那些吸血鬼一般的亲戚，便日日上门来打秋风，能搬走的搬走，能抢走的抢走。

如今的万家，早已是家徒四壁，名声也一落千丈。

在这样一个世道，一个声名狼藉的家族出身的读书人，想要走仕途，谈何容易？

她走到弟弟身边，轻轻地抱住他，柔声说道：“俊儿，爹爹还说过‘人穷志不短’。咱们万家虽然落魄了，可咱们不能自己先放弃自己。读书，不仅仅是为了做官，更是为了明理，为了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就算不做官，凭着你的才学，也能养活自己，养活我，养活娘。”

万可俊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姐姐。

“可是姐，咱们现在连饭都吃不饱，哪还有钱供我读书？笔墨纸砚，哪一样不要钱？束脩更是想都不敢想……”

万可盈轻轻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语气坚定地说：“这些你不用担心，姐姐会想办法的。你只管安心读书，其他的都交给姐姐。”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今天山上挖了不少山货，鲜嫩得很。我去做一盘油焖山货，保管你吃了还想吃。”

说着，万可盈便转身去处理山货。

万可俊看着姐姐忙碌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感动。

他知道，为了他，姐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

正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灶房门口。

“油焖山货？哪儿来的油？” 来人正是万可盈的哥哥，万可峰。

他一脸狐疑地盯着万可盈手中的山货，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

“咱们家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还想着吃油焖山货？这些山货拿去卖了，还能换几个钱！”

万可盈眼珠一转，计上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