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回环
推荐一本网络作者卡法拉利的蟑螂的新书《荆棘回环》，这是一本现言脑洞小说，主角是苏曦禾江灼。银杏叶落尽，冬日的寒意悄然笼罩校园。距离高考又近了一步，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紧张。就在这略显沉闷的节奏中，学校组织了一次课外拓展活动——参观市自然博物馆的地质展厅。消息传来时，苏曦禾并未多想。她对地质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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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杏叶落尽，冬日的寒意悄然笼罩校园。距离高考又近了一步，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紧张。
就在这略显沉闷的节奏中，学校组织了一次课外拓展活动——参观市自然博物馆的地质展厅。
消息传来时，苏曦禾并未多想。她对地质谈不上热爱，但也无甚恶感。
只是当林小雨兴奋地讨论着奇特的矿物和恐龙化石时，苏曦禾心底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安，像投入深潭的一粒小石子，涟漪转瞬即逝。
苏曦禾下意识地看向坐在一旁的江灼。他正低头看着活动通知单，侧脸平静无波，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集体出行。
然而，苏曦禾捕捉到他握着通知单边缘的指节，似乎比平时更用力些，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出发那日，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大巴车上，同学们叽叽喳喳，兴奋地讨论着。
苏曦禾和林小雨坐在一起，江灼则和几个男生坐在稍靠后的位置。
他很少参与热烈的讨论，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或是闭目养神，眉宇间那层淡淡的疲惫阴影似乎比平时更浓重了些。
自然博物馆宏伟而肃穆。恐龙骨架的巨大阴影下，学生们发出一阵阵惊叹。
穿过古生物展区，便进入了地质展厅的核心区域。这里灯光相对幽暗，营造出一种探索地球奥秘的氛围。
巨大的岩层剖面模型、色彩斑斓的矿物晶体、模拟火山喷发的动态装置……一切都充满了知识性和视觉冲击力。
苏曦禾跟着队伍，心不在焉地看着。
最初的轻微不安感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麻木。灵魂深处那片空白的区域，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沉寂得有些过分。
直到，他们来到了一个模拟悬崖地貌的巨大展台前。
这是一个依墙而建的、半包围式的展区。脚下是透明坚固的强化玻璃地板，下方模拟着深不见底的“峡谷”，嶙峋的岩石模型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展台边缘，是精心制作的悬崖峭壁模型，逼真地再现了风蚀雨打的痕迹。旁边甚至还有一个互动装置，戴上特制眼镜，就能体验“站在悬崖边缘”的虚拟现实感。
讲解员热情地邀请大家靠近边缘，感受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和地质构造的奇观。
人群好奇地向前涌去。林小雨也拉着苏曦禾：“曦禾快看！好高好逼真啊！”
苏曦禾被拉着，身不由己地靠近了那模拟悬崖的边缘。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脚下那片由玻璃隔开的、模拟着数百米落差的“深渊”。
就在她的视线触及那“深渊”底部嶙峋岩石的刹那！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吸力，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眼前的一切景象瞬间扭曲、旋转！
脚下的玻璃地板消失了！坚实的地面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呼啸的、撕裂耳膜的风声！是失重的、急速下坠的恐怖感！
她整个人仿佛正从万丈高空，以无可挽回的绝望姿态，向着下方冰冷坚硬的岩石深渊，疯狂坠落！
“啊——！”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卡在她的喉咙里，却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窒息感而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视野里一片漆黑，只有耳边那永无止境的风声，还有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的失重感！
无数破碎的、冰冷的画面碎片，如同被狂风卷起的雪片，疯狂地砸进她的意识：
嶙峋的、急速放大的灰色岩石，翻滚的、铅灰色的厚重云层！
一只绝望伸向天空的、沾满血迹的手……
而在这片混乱、冰冷、绝望的碎片风暴中心，一个画面却异常清晰地定格、放大，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冷和悲伤，烙印在她的视网膜上——
一张脸！一张属于江灼的脸！
不再是十七岁的清俊少年，而是更成熟、更沧桑，眼角带着疲惫细纹，却依旧英俊深刻的脸庞。
他的头发被狂风吹得凌乱不堪，额角有一道明显的、正渗出鲜血的伤口。最让她灵魂冻结的，是他的眼神——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穿透了时空的悲伤和……不舍。
他的嘴唇似乎微微翕动着，像是在呼唤一个名字，一个刻入骨髓的名字……
那是她在坠落深渊前，看到的最后景象。那张脸，那个眼神，那份深入骨髓的悲伤和不舍，清晰得如同昨日！
“曦禾！曦禾你怎么了？！”林小雨惊恐的尖叫终于刺破了苏曦禾意识中的风暴。
苏曦禾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像一片在狂风中即将碎裂的枯叶。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放大失焦。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
她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抓住身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林小雨的胳膊，指甲深深嵌进对方的肉里，仿佛那是她溺毙前最后的浮木。
她的身体完全失去了平衡，双腿发软，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倒去！
就在她即将摔倒的瞬间，一股强大而稳定的力量从侧面猛地托住了她！
是江灼！
他不知何时冲到了她的身边！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超越了所有反应过来的同学和老师。
他一手稳稳地扶住苏曦禾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则有力地撑住了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几乎半抱在怀里，阻止了她摔倒的趋势。
“苏曦禾！看着我！深呼吸！苏曦禾！”江灼的声音低沉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穿透了苏曦禾意识中的混乱风声。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传递过来一种近乎灼热的温度，与她此刻如坠冰窟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
苏曦禾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对上江灼近在咫尺的脸。是十七岁的江灼，年轻、焦急，眼神里是纯粹的担忧和紧张，没有血迹，没有伤口，没有那份穿透时空的悲伤和不舍。
现实与那地狱般的记忆碎片猛烈碰撞！
“我……我……”苏曦禾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心脏依旧在疯狂擂动，失重感和那急速放大的岩石带来的濒死感依旧残留在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地看向刚才那个展台边缘，看向那片“深渊”，眼中充满了无法抑制的、如同看见地狱入口般的极致恐惧。
“没事了！只是恐高！很多人第一次站这种模拟悬崖边都会这样！别怕！我扶你离开这里！”江灼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他一边说着，一边半扶半抱着苏曦禾，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强硬地、迅速地带着她远离那个展台边缘，远离那片“深渊”。
他的动作沉稳有力，但苏曦禾却清晰地感觉到，他扶着她肩膀的手，指尖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颤抖的幅度，比上次在自然课上那一下细微的抽搐要强烈得多！仿佛他正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压制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和反噬！
他的脸色也并不好看，虽然极力掩饰，但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嘴唇也抿得死紧。
周围的同学和老师都围了过来，关切地询问。林小雨吓得脸色发白：“曦禾你吓死我了！你刚才脸白得像纸，好像要晕过去一样！”
“我……我没事，”苏曦禾靠在江灼身上，汲取着他身上传来的那一点支撑的力量，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就是……突然很晕……心跳得好快……” 她避开了“恐高”这个词，因为那感觉远比恐高可怕一万倍。那是死亡的亲历。
江灼立刻接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解释：“应该是低血糖加上这环境有点压抑，突然站在高处刺激的。老师，我扶她去休息区坐一会儿，喝点水应该就好了。”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老师和其他同学都松了口气。
江灼扶着苏曦禾，在远离悬崖展台的一个休息长椅上坐下。林小雨赶紧去拿水。江灼没有离开，就坐在她旁边，保持着一点距离，但姿态依旧紧绷而警惕。
苏曦禾接过林小雨递来的温水，小口小口地喝着，冰凉的手指紧紧握着温热的纸杯，试图驱散身体的寒意。她低着头，不敢再看任何高处的地方，心有余悸。
然而，比身体的恐惧更让她感到彻骨冰寒的，是意识深处正在发生的剧变。
刚才那清晰得如同刻印在灵魂上的画面——那张属于成熟江灼的、带着血迹和致命悲伤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模糊、消散！
像被橡皮擦用力抹去的铅笔画，又像被强风吹散的沙雕。
无论她如何拼命地在脑海中回想、凝聚、试图抓住那份影像，它都不可逆转地变得支离破碎，细节快速丢失。
那额角的伤口、凌乱的头发、悲伤不舍的眼神……都在迅速淡化、消失。
最终，连那张脸的轮廓也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极其抽象的、关于“悲伤”和“下坠”的冰冷感觉。
“不……不要……”苏曦禾在心底无声地呐喊，一种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她拼命地回想，却惊恐地发现，不仅是刚才坠崖的记忆碎片在消失，连带着之前那些模糊的、关于暴雨海啸的窒息感、关于医院冰冷的无力感、关于那只苍白抽搐的手的记忆碎片……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起变得更加稀薄、更加遥远！
灵魂深处那片巨大的、空落落的区域，此刻不再是沉寂的尘埃，而是变成了一个贪婪的、旋转的漩涡！正在疯狂地、不可抗拒地吞噬着她那些关于“异常”和“恐惧”的记忆！
她终于明白了！
那挥之不去的灵魂空洞感，那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东西的空落落……是因为她正在持续地、被动地、被某种未知力量强制地遗忘着！
每一次那种剧烈的、如同灵魂被撕裂的痛苦之后，她都会丢失一部分东西！一些……极其重要、与她灵魂根源紧密相连的东西！
苏曦禾努力回想这六次轮回，她清晰的记得三次轮回，甚至连每一个与江灼相处的细节都可以回想起来，剩下的三次轮回却连一丝一毫都回想不起来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惧，远比刚才坠崖的幻象更加深刻，更加绝望。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蒙住眼睛、堵住耳朵的人，站在悬崖边，却不知道危险来自何方，只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一点点崩塌，而自己珍视的记忆，正被无声地掠夺、消抹！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身边的江灼。
他正关切地看着她，眼神是十七岁少年纯粹的担忧。
“感觉好点了吗？”江灼轻声问，递过来一张纸巾，“擦擦汗。”
苏曦禾接过纸巾，手指触碰到他的指尖。依旧是冰冷的。
她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努力想从中找到一丝一毫与刚才记忆中那张悲伤脸庞的关联，却只看到一片属于少年的澄澈。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
他……他会知道吗？
他知道她正在遗忘吗？
他知道……那些被遗忘的东西……是什么吗？
江灼被她眼中那复杂到极致、混合着恐惧、悲伤、探究和一丝绝望的眼神看得心头剧震。他几乎能感觉到她灵魂深处那场关于遗忘的风暴。
他强压下身体的颤抖和灵魂的剧痛，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没事了，休息一下就好。我们一会儿去别的展区看看，恐龙化石那边光线好。”
他的笑容干净温和，像冬日里一缕虚假的阳光。
苏曦禾看着他的笑容，灵魂深处那个吞噬记忆的漩涡旋转得更加疯狂。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紧握水杯、指节发白的手，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的无力感和冰冷彻骨的悲伤，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
她明白了空洞的来源。
她正在遗忘。
而遗忘的，是她拼尽全力也抓不住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