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07光年外告白

天文台的金属楼梯在苏星辰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抱紧怀中那本濒临散架的观测记录本，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凌晨三点的月光透过圆形穹顶，将程予靠在仪器旁的影子拉成细长的箭矢，直指她昨晚匆忙间算错的数据。

“第七页的星等变化曲线，”他突然开口，篮球鞋碾过地上散落的螺丝钉，“你用了Hα滤波器的数值，但这台设备根本不支持窄带成像。”

苏星辰的钢笔尖在纸上洇出墨团。她当然知道——母亲留下的观测手册第三十二条就写着这项禁忌。可当程予在黑暗里递来柠檬糖时，她鬼使神差地把滤镜参数当成了糖纸上的生产编号。

楼外传来野猫厮打声，生锈的齿轮突然卡死，发出类似骨骼折断的脆响。

苏星辰的脸瞬间烧得发烫。她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关键时刻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更没想到程予会如此直接地指出来。她感到一阵羞耻，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她下意识地低下头，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程予的掌心毫无预兆地覆上她手腕时，苏星辰险些打翻墨水瓶。他拇指正压着那道月牙形疤痕，在冷白色LED灯下像截断的星轨。

“物理竞赛集训那天，”他声音比齿轮转动还涩，“你根本没去参加天文社的流星雨观测。”

记忆闪回三年前的雨夜，救护车顶灯将母亲最后绘制的星图染成血红。苏星辰猛地抽回手，创可贴上绣着的猎户座腰带线头崩裂。她没看见程予口袋里露出半角的车祸剪报——那是他父亲作为记者唯一撤回的报道。

楼下的钢琴声突然中断，陆沉站在走廊阴影里，指尖悬在琴键上方三厘米，如同他未发送的艺考举报邮件。

苏星辰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没想到程予会提到那个她永远不想回忆的夜晚，更没想到他会知道她的秘密。她感到一阵刺痛，仿佛那道疤痕被重新撕裂。她的眼眶瞬间湿润，但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用这个。”程予突然塞来满是涂改痕迹的笔记本。苏星辰瞪着他把篮球战术图改造成数据处理表，抛物线旁标注着“此处恒星视亮度≈科比后仰跳投弧度”。

她咬住舌尖才没笑出声。这太荒谬了——就像他此刻用护腕擦望远镜镜片的动作，暴烈又温柔得令人心惊。

当程予俯身调整赤道仪时，后颈的汗珠坠落在她误算的数据上。苏星辰突然意识到，那滴汗渍扩散的形状，恰似猎户座大星云在红外波段下的成像。

苏星辰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悸动，仿佛程予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触动她的心弦。她看着他专注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温暖。她轻声说道：“谢谢你。”程予抬起头，微微一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晨光刺破云层时，苏星辰终于保存了修复好的数据文件。程予靠在墙角睡着，手机从掌心滑落，屏幕亮起“父亲-未接来电18通”。

她鬼使神差地瞥见搜索记录：

▸ 手腕疤痕修复术

▸ 创伤后耳鸣治疗方案

▸ 如何道歉（补充搜索结果：当你弄哭暗恋的女生）观测仪突然打印出乱码纸条，墨迹组成扭曲的“SOS”。苏星辰抬头，发现程予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而他的瞳孔里映着正在坠落的——母亲那本被锁在校长室的原始观测日志。

苏星辰的心中涌起一阵不安。她不知道程予看到了什么，也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她感到一种深深的疑惑，仿佛所有的秘密都在这一刻被暴露。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低声问道：“你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