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翌日下午两点半。

星耀传媒总部大楼前。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稳稳停下。

司机快步下车，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姜晚宁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今天精心打扮过。

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香奈儿白色套装。

珍珠耳钉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脸上是无懈可击的精致妆容。

整个人像一支出鞘的利剑。

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她身后，跟着设计部总监王浩和两名核心骨干。

王浩此刻已经换上了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紧紧抱着那份修改了十几个小时的企划案。

像是抱着自己的身家性命。

姜晚宁抬头。

看了一眼眼前这栋高耸入云的现代化写字楼。

楼顶上。

“星耀传媒”四个巨大的LOGO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透着一股新兴产业的蓬勃与锐气。

“哼，门面倒是做得不错。”

她心中冷哼一声，那份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让她对这种“暴发户”式的企业本能地带有一丝轻视。

在她看来，没有十年以上的底蕴沉淀，都算不上真正的企业。

“姜总，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王浩有些忐忑地问。

昨天沈助理传达了姜总的预约要求后。

对方总裁办的回复极其冷淡。

只说了一句“老板知道了”。

既没确认，也没拒绝。

这种不置可否的态度，比直接拒绝更让人心里没底。

“不然呢？”

姜晚宁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废物。

“我姜晚宁亲自出马，就没有敲不开的门。走。”

她一甩手，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率先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堂。

星耀传媒的内部装修，比她想象的更有格调。

开放式的办公区，随处可见的懒人沙发和咖啡吧。

墙上挂着各种光怪陆离的潮流艺术画作。

这里的员工都非常年轻，穿着打扮新潮前卫。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自信和朝气。

这种氛围，与她公司那种严谨到刻板的气氛。

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她心里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前台是一位笑容甜美的女孩，看到姜晚宁一行人，立刻礼貌地站了起来。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宁远传媒，姜晚宁。约了你们老板，下午三点。”

姜晚宁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前台女孩听到这个名字。

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职业化。

她飞快地在电脑上查询了一下，然后微笑着说：

“是的，姜总，我们老板已经在顶层会议室等您了。请跟我来。”

这个顺利的开局，让姜晚宁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看吧，什么神秘，什么架子大，在我姜晚宁面前，还不是得乖乖等着。

她挺直了背脊，像一位巡视自己领地的女王，跟在前台女孩身后，走向VIP专用电梯。

电梯是观光梯，随着高度的不断攀升，整个CBD的繁华景象尽收眼底。

王浩和两名手下看得啧啧称奇，姜晚宁却始终目不斜视。

她见过的世面，比这宏大得多。

电梯在顶层“叮”的一声停下。门一打开，一位身穿黑色职业套裙、气质干练的女人早已等候在此。

“姜总，您好。我是老板的首席秘书，安娜。”

安娜的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对着姜晚宁微微颔首，但态度不卑不亢。

“老板正在开一个跨洋视频会议，还有五分钟结束。请您和您的团队先到会议室稍等片刻。”

“视频会议？”姜晚宁眉头一挑，心中那点不爽又冒了出来。

好大的架子，居然还让她等。

但她没有发作，只是点了点头，跟着安娜走进那间传说中的顶层会议室。

会议室大得惊人，几乎占据了半个楼层。一面是长达二十米的巨幅落地窗，另一面墙上，则是一块几乎与墙面等大的超高清LED屏幕。

屏幕上，此刻正显示着一个跨国视频会议的界面，十几个不同肤色的面孔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说的都是她听不太懂的专业术语。

而会议室的主位上，背对着门口，坐着一个男人。

他坐在一张宽大的、看起来就极具科技感的黑色皮椅上。

椅子很高，几乎将他整个身形都包裹了进去，让人看不清他的样貌。

只能看到他一头利落的黑发，以及……身上那件质料极佳、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的背影。

这个背影……

姜晚宁的心，莫名地跳了一下。

不知为何，这个背影，让她感到了一丝说不出的熟悉。

“我们老板不喜欢在谈话时被人打扰，所以请各位先坐。”

安娜指了指一旁的会客区，然后便退了出去，并贴心地关上了门。

姜晚宁压下心中那点异样，走到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她翘起二郎腿，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姿态，开始审视那个背影。

他没有回头，只是偶尔抬起手，对着面前的麦克风，用一口流利得不像话的、纯正的伦敦腔英语，清晰地说出一两个关键词。

“不，估值模型错了。”

“关注用户渗透率，而不是毛利。”

他的声音，通过顶级的音响设备，在巨大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种磁性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虽然只有寥寥几句，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切在要害上。屏幕上那几个原本还在争论不休的华尔街精英，立刻安静下来，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姜晚宁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拥有着绝对的权威。

他就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只用三言两语，就能平息一场战役。

这份气场，这份格局……

姜晚宁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可能踢到铁板了。

对方，或许并不是她想象中那种可以随意拿捏的暴发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三点整。

主位上的男人对着屏幕点了点头，用英语说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散会。”

屏幕暗了下去。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片极致的安静。

姜晚宁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摆出了自己最专业的谈判姿态。

她知道，好戏，要开场了。

王浩和其他两名手下，更是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死死地抱着怀里的文件。

万众瞩目之下，那张宽大的、代表着无上权力的黑色皮椅，开始缓缓地、带着一种极具压迫感的节奏……

转了过来。

姜晚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已经准备好，要在看到对方正脸的第一时间，用一个最完美的微笑和最强势的眼神，展开自己的气场压制。

然而——

当那张脸，在明亮的灯光下，完完整整地、清清楚楚地，映入她眼帘的那一刻。

姜晚宁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凝固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扔进了冰窟。

她引以为傲的冷静、理智、气场，在这一秒钟内，土崩瓦解，碎得连渣都不剩。

她瞳孔猛缩，大脑一片空白，全世界的声音仿佛都在这一刻离她远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个男人，穿着她最熟悉的那套灰色西装，脸上挂着她昨晚还见过的那种、冰冷的、嘲讽的微笑。

他的目光，穿过十几米的距离，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身上，像是在看一个……

不请自来的小丑。

他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像一道九天惊雷，在她耳边轰然炸响。

“姜总，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