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道雷被截胡后我成了奶娃师

离火飞舟并未直接降落在城池中心，而是在城外一处僻静的山坡旁悬停。巨大的舟身隐于云气之中，敛去威压，如同蛰伏的神兽。凤栖梧嫌城池里人多吵闹，只带了二丫、冰灵儿，以及护卫营正雷洪和另外两名精干护卫，一行六人化作寻常旅人模样，步行入城。

这座名为“青萍”的城池，规模不大，却因地处几条水陆要冲的交汇处，显得颇为繁华。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牲畜的味道以及南方特有的潮湿水汽。

凤栖梧依旧叼着根小号的麦芽糖，赤足踩在微湿的青石板路上，却纤尘不染。她东张西望，对那些凡俗的热闹似乎带着点新奇，又有些不耐烦。二丫和冰灵儿紧随其后，好奇地打量着这座与帝京截然不同的城池。雷洪则如同最警惕的猎鹰，看似随意，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任何可能威胁到老祖宗的细节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转过一个街角，前方一阵喧闹和斥骂声传来，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只见一家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前，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店伙计，正揪着一个瘦小身影的衣领，如同拎小鸡般将他提离地面。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衣衫褴褛，脸上沾满泥污和淤青，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他怀里紧紧抱着三个沾了灰的白面包子，任凭那店伙计的拳头如同雨点般落在他的背上、头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用尽全力护着怀里的包子。

“小杂种！敢偷老子的包子！活腻歪了！”店伙计一边打一边骂，唾沫星子横飞，“打死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贼！”

周围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露不忍，却无人敢上前阻拦。这包子铺的东家似乎有些势力。

“住手！”

一声清冷的呵斥响起，并非凤栖梧，而是冰灵儿。她性子清冷，却最见不得恃强凌弱，尤其对方还是个孩子。她周身寒气微放，那店伙计只觉一股刺骨寒意袭来，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挥拳的动作不由得一滞。

雷洪一个眼神，身后一名护卫如同鬼魅般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稳稳抓住了店伙计再次扬起的拳头。那护卫并未用力，但店伙计却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箍住，骨头都快要裂开，顿时痛得龇牙咧嘴，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揪着男孩衣领的手。

小男孩“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却第一时间不是检查自己的伤势，而是慌忙低头去看怀里的包子，见包子只是沾了灰，没被压坏，才松了口气，小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凤栖梧这才慢悠悠地踱步上前，叼着麦芽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蜷缩的小男孩。她没看那还在哎呦叫唤的店伙计，也没理会周围惊疑不定的目光。

“喂，小东西。”凤栖梧的声音带着点奶味儿，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仪，“偷东西？”

小男孩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他脸上脏兮兮的，额角还有一块新鲜的青紫，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如同被水洗过的黑曜石，虽然充满了恐惧和疼痛，却清澈见底，没有丝毫油滑或奸诈。他紧紧抱着包子，像是抱着最后的希望，声音带着哭腔和倔强：“我……我不是贼！我娘……我娘病了，三天没吃东西了……我……我饿……但我没吃！一个都没吃！我想给娘带回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那话语里的急切和那份宁可挨打也要护住包子的倔强，让周围原本带着鄙夷的目光瞬间变了，多了几分同情和了然。

偷包子？只为给病重的娘亲？

凤栖梧那双沉淀万古烈焰的眸子，微微眯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男孩那双清澈得不染尘埃的眼睛。这眼神，她见过类似的——在测灵台上，那个被丢进岩浆池前，同样倔强又惶恐的二丫眼里。

“哦？”凤栖梧挑了挑眉，小脸上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她没问男孩叫什么，也没问包子铺要多少钱，只是随意地对着那三个沾灰的包子努了努嘴，“就为了这三个玩意儿，被打成这样？”

男孩用力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娘……娘吃了包子，就有力气了……就能好了……”

“嗤。”凤栖梧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像是在嘲笑男孩的天真，又像是在嘲讽这世道的荒谬。她转头，看向雷洪，小手随意地指了指包子铺。

雷洪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对着那还在揉着手腕、色厉内荏的店伙计丢出一小锭银子，足够买下十笼包子：“包子钱，还有他的伤药钱，够不够？”

那店伙计看到银子，眼睛一亮，又忌惮地看了看雷洪和他身后气息沉凝的护卫，哪敢说半个不字，连忙点头哈腰：“够！够！多谢大爷！多谢大爷！” 他捡起银子，灰溜溜地钻回了铺子，再不敢露头。

凤栖梧不再理会那边，目光重新落回小男孩身上。她伸出那根沾了点糖渍的白嫩手指，戳了戳男孩怀里最上面的那个包子，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

“带路。去看看你那个病得快死的娘。”

小男孩愣住了，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奇怪、赤着脚、叼着糖棍、说话老气横秋却又精致得不像凡人的姐姐（他以为的姐姐）。带路？去看娘？为什么？

“愣着干什么？”凤栖梧不耐烦地皱起小鼻子，“本座……我闲着也是闲着。看看你娘是不是真的快饿死了，要是骗人……”她故意拉长了调子，小手对着旁边一块青石板虚空一按。

噗！

一声轻响，那块坚硬的青石板，无声无息地化为一小撮细腻的白灰，被风一吹就散了。

小男孩吓得一哆嗦，抱着包子的手更紧了，看向凤栖梧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恐惧。他不敢再犹豫，挣扎着爬起来，也顾不上浑身疼痛，踉跄着就往一个方向跑：“在……在城西的破庙……我带路！”

凤栖梧满意地点点头，叼着麦芽糖，迈着小步子，晃晃悠悠地跟了上去。二丫和冰灵儿立刻跟上。雷洪对另一名护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留下处理可能存在的尾巴（比如那个包子铺东家），自己则带着剩下那名护卫，如同最沉默的影子，紧紧护在凤栖梧身侧。

一行人跟着瘦小的男孩，穿过繁华的街道，拐进狭窄肮脏的巷弄，越走越偏僻。空气中开始弥漫着垃圾的腐臭和污水的腥臊味。最终，在一座塌了半边、爬满藤蔓的废弃山神庙前停下。

庙门早已腐朽，里面阴暗潮湿，蛛网遍布。角落里铺着一层薄薄的、散发着霉味的干草。干草上，蜷缩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妇人。她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身上盖着一件破得不能再破的薄单衣。浓郁的药味混合着一种久病沉疴的衰败气息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

“娘！娘！我回来了！有包子了！”小男孩扑到妇人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一个还算干净的包子凑到妇人嘴边，声音带着哭腔，“您快吃点！吃了就好了！”

妇人艰难地掀开眼皮，浑浊的眼睛看到儿子脸上的伤和淤青，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想抬手摸摸儿子的脸，却虚弱得抬不起来，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石头……我的儿……你……你又去……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她瘦弱的身躯痛苦地蜷缩起来。

“娘！您别说话！快吃！热的！” 叫石头的小男孩急得不行，想把包子塞进母亲嘴里。

凤栖梧站在破庙门口，逆着光，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朦胧。她叼着麦芽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那双沉淀着万古岁月的眸子里，没有悲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审视，以及……一丝被勾起的、极其细微的兴趣。

她看着妇人脸上不正常的蜡黄和那衰败的气息，小鼻子极其轻微地动了动，似乎在分辨空气中药味的成分和那更深层的病气。

二丫看着石头和他娘，眼圈微微发红，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她想起了自己病弱的母亲和捡煤核的日子。冰灵儿也抿紧了嘴唇，周身的寒气似乎更重了些。

雷洪则眉头紧锁，他不懂医术，但能看出这妇人已是油尽灯枯，恐怕……神仙难救。他看向凤栖梧，不知这位深不可测的老祖宗意欲何为。

凤栖梧终于动了。她迈步走进破庙，赤足踩在布满灰尘和碎瓦的地面上，却依旧纤尘不染。她走到草铺前，无视了那难闻的气味，俯下身，伸出那根白嫩的手指，极其随意地……点在了妇人枯瘦的手腕上。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金红流光，瞬间没入妇人体内。

片刻之后，凤栖梧收回手指，小脸上露出一丝了然，随即又浮现出一种……“果然如此”的嫌弃表情。她舔了舔麦芽糖，对着满眼希冀又带着恐惧望着她的石头，用一种宣布天气般的平淡语气说道：

“饿是饿的，但死不了。主要是瘴气入体太久，混了庸医的虎狼药，把底子彻底掏空了。”

她顿了顿，看着石头怀里剩下的两个包子，小嘴一撇，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光靠你这几个破包子，顶个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