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姜清婉心中“咯噔”一下，捧着粗瓷碗的手微微收紧。

大嫂的控诉，像一把尖锐的刀，直直戳进这看似平静的家庭氛围里。

"够了！"

屋内突然传来姜清岳的低声怒吼。

"姜清岳！"

大嫂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碎的哭腔，"我这般操心是为了谁？你竟敢...你竟敢这样吼我！呜呜呜……"

姜清婉的眉头紧紧皱起，大嫂的哭喊声就像重锤般砸在心头。

她这才明白，今早大嫂对自己视而不见的态度里，包含着多少怨恨、愤怒和无奈。

想到原主之前偷拿家中积蓄倒贴负心汉，让本就拮据的家境雪上加霜。

更让姜清婉揪心的是，大哥为了给她采药治病，竟在山上摔断了腿。

如今看着家里花钱为她冲喜，而自己的丈夫却要忍受腿伤的折磨。

大嫂心中的委屈和愤怒可想而知。

若是换作自己站在大嫂的立场，恐怕早就按捺不住，指着原主的鼻子痛骂了。

想到这里，姜清婉手心不自觉地沁出了冷汗。

原主留下的烂摊子，早已让这个家伤痕累累，而新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酝酿。

"哎——"

姜大川重重地叹了口气，烟杆在地上磕出沉闷的声响。

石桌旁，王春兰坐在的长凳上，双手慌乱地抹着眼泪。

陆淮则沉默地站在角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姜清婉看着二老这般模样，喉头一阵发紧，刚要开口——

"砰！"

大哥的房门被猛地打开。

张翠萍红着眼睛冲出来，看到院中的姜清婉时明显一怔。

"回来！"

屋内传来姜清岳焦急的呼喊，伴随着拐杖倒地的"哐当"声。

张翠萍浑身一颤，攥着衣角的手指节发白。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却只是狠狠抹了把脸，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只剩篱笆门在风中"吱呀"摇晃。

"阿岳！"

姜家二老和陆淮闻声慌忙往屋里赶。

姜清婉却转身就往院外跑——

大嫂还怀着身孕，这般伤心欲绝地跑出去，万一有个闪失......

她不敢往下想，提着裙摆就追了出去。

"大嫂！"

姜清婉急匆匆追出院门。

刚拐过墙角，就见张翠萍孤零零地坐在大杨树下，肩膀一抽一抽地抹着眼泪。

看到这一幕，她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还好，大嫂没跑远。

若是大嫂有个闪失，这个家可就真要乱套了。

听到呼唤，张翠萍浑身一僵，迅速背过身去。

"大嫂，你有孕在身，地上石子又多，千万得当心身子。"

姜清婉放缓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

见大嫂没有过激反应，这才在她身旁轻轻坐下。

"你追来做什么？看我笑话吗？"

张翠萍梗着脖子，声音嘶哑中带着浓浓的委屈。

姜清婉轻叹一声："大嫂，我怎么会看您笑话呢？我只是担心......"

"用不着你假好心！若不是你......"

张翠萍喉头一哽，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瘦弱的肩膀剧烈颤抖着。

看着大嫂悲戚的模样，姜清婉心头一酸。

她轻轻拍着张翠萍的后背，柔声劝道："大嫂，你千万保重身子。

大哥日日都离不得你，肚里的娃儿更需要娘亲。咱们姜家上上下下，可都指望着你呢。

这个家要是没有你操持，就都散了呀 。”

“散了好，这不是他想要的吗？”

张翠萍依旧埋着头，声音闷闷的，但揪着衣角的手指却松了松。

姜清婉眼尖地注意到这个小动作，立即顺着话头道："哪有呀，刚刚大哥着急得都摔地上了，那声响，怕是摔得不轻！"

"他怎么样？"

张翠萍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担忧。

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

她急忙别过脸去，刚刚松开的手指又不自觉地揪紧了衣角。

"大嫂，我刚刚急着出来找你，还不知道大哥什么情况呢。咱们回去看看好吗？"

姜清婉趁热打铁，语气诚恳。

见张翠萍嘴唇嚅嗫着似要说什么，姜清婉又撒娇似的拉了拉她的衣袖。

"好大嫂，一起回去嘛。平日里都是你照顾大哥，谁都没有你细心。万一他又磕着碰着，多不值当是不是？"

"那......"

张翠萍犹豫片刻，想到在这被人看见确实不妥，终于松了口。

"好啦，大嫂，咱们回家！"

姜清婉眼疾手快地扶起张翠萍，生怕她反悔似的。

姜清婉与张翠萍前脚刚迈进院子，就见陆淮弓弯着腰，稳稳当当地背着姜清岳从屋里出来。

“大哥！”

姜清婉心里“咯噔”一下，赶忙问道：“有没有摔到哪里？该不会磕着碰伤了吧？”

张翠萍虽将脸别向一旁，可手指却不自觉地绞着了衣角。

尽管她试图表现得镇定，可那攥得发白的指节，却泄露了她心底的担忧。

姜清岳嘴角扯出一抹笑，摆了摆手：“我没事，小妹别担心。”

姜清婉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满心疑惑：“那你们这火急火燎的，是要上哪儿去？”

陆淮憨厚一笑，声音洪亮："娘子，大哥非要去找大嫂，我这就背他出来了。"

姜清岳顿时涨红了脸，尴尬地咳嗽两声。

姜清婉失笑。

这个铁憨憨，倒是把大哥的心思全抖落出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王春兰笑着打圆场。

她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亲热地挽住张翠萍的胳膊。

"翠萍啊，跟娘进屋喝口热水。"

她一边说着，一边仔细搀着儿媳往堂屋走。

还不忘温声叮嘱："地上有石子，当心脚下。"

姜大川见状，忙不迭招呼："阿淮，快把你大哥背进屋！"

"哎！"

陆淮响亮地应了一声，宽厚的背脊稳稳托着姜清岳。

姜清婉快步跟上，顺手扶了扶歪斜的条凳。

堂屋里，粗瓷碗冒着袅袅热气。

张翠萍低垂着头，盯着碗里晃动的清水出神。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内心翻腾不已：

自己方才是不是太冲动了？

说到底，她不过是外姓媳妇。

往后还得仰仗公婆和丈夫过日子。

今日这般闹腾，若真惹恼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