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越野车碾过碎石路，最终停在一处偏僻的海岸。

夜风裹挟着咸腥的海水气息，卷起枯叶拍打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的树影在月光下张牙舞爪，仿佛蛰伏着无数怪物。

苏言望着窗外黑沉沉的海面，手指攥紧了安全带。

“这里这么偏僻，连手机信号都没有吧？”

他转头看向霍兆霆，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松，“霍先生出门都不带保镖？”

霍兆霆修长的手指按下熄火键，仪表盘的蓝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怎么”，他转头，眼底带着玩味，“害怕了？”

“我的命不值钱”，苏言勉强扯出一个笑，“倒是霍先生身价千亿，就这么放心处在危险中？”

“卫星监测，红外扫描，方圆五公里连只野兔都逃不过监控。”

停了发动机的轰鸣声，车内安静下来，也把两个人的呼吸给放大。

苏言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他下意识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呢？”，苏言侧过身，一副柔弱任人采撷的模样。

他故意放轻声音，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霍兆霆的袖口，

“该不会是你想在这里……”

远处海浪声愈发清晰，像是某种危险的预兆。

“我很好奇”，霍兆霆轻笑一声，扫开苏言作乱的手。

他锐利的目光划过苏言的脸，“你明知道我不吃你这套，为什么乐此不疲？”

苏言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手指卷着安全带，“你今天不吃，明天也不吃吗？”

他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霍兆霆的耳际，“明天不吃的话，后天总会吃吧？”

霍兆霆低笑出声，“我不知道该说你自不量力，还是——”，他顿了顿，“执迷不悟……”

苏言突然解开安全带，整个人倾向驾驶座。

月光透过车窗，勾勒出霍兆霆锋利的轮廓。没有镜片的阻隔，那双眼睛里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两个都不是”，苏言的目光停留在霍兆霆凸起的喉结上，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你应该说我——情难自控……”

霍兆霆停了两秒，抬手掐住苏言的下颌，强迫他仰头，好更清晰的看清苏言眼底的情绪，

“一开始你想用这招换自己想要的，我觉得没问题。

但如果你现在还是抱着这种低级想法，我只能说我高看你了。”

说完霍兆霆的手松开了苏言。

苏言的表情慢慢冷了下来，眼底的光像是被一寸寸冻结。

他盯着霍兆霆，声音低而缓，“为什么你觉得我是在假装，而不是真的心甘情愿？”

“你刚刚经历一次失败的感情”，霍兆霆挑眉，“转头就能喜欢上另一个男人？”

苏言扯出一个苦涩的笑，“霍先生对自己的魅力……真是一无所知。”

他微微仰头，“为你着迷是一件很难理解的事吗？”

霍兆霆笑了，“别人也许是，但你——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苏言追问。

“因为”，霍兆霆缓缓吐字，每个音节都像在撕扯他的伪装，

“你还没从绑架的阴影里走出来。”

苏言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脸上依旧平静，可指节却无意识地收紧，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他淡淡开口，“为什么这么说？”

霍兆霆从储物格摸出烟盒，慢条斯理地敲出一支。

“我监控你的一举一动，你没有任何反感，反而很卖力表现自己。

被当成替身的挫败感，让你想要在我身上得到找补，证明自己的魅力……是不是？”

霍兆霆咬住烟，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火光映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睛。

火光映照下，苏言看到霍兆霆眼中洞悉一切的神色。他忽然觉得呼吸困难。

“一个人经历了严重的创伤，通常会有四个阶段——怀疑、愤怒、挣扎、接受。”

“你跳过了前三个，表现的过于平静。”

苏言反问，“难道尽早接受现实不好吗？非要歇斯底里，大吵大闹？”

霍兆霆掸了掸烟灰，看着苏言，“你的情绪根本没有释放，一直憋在身体里。

这不叫接受现实，这叫逃避。”

苏言静静看着霍兆霆，连呼吸声都很微弱。

“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报仇”，霍兆霆一针见血的指出来。

“你理解的报仇就是取代苏清羽的地位，搞垮天悦。

但是苏清羽退圈照样能活的很好，袁琛破产也可以东山再起，那你报仇的意义在哪里？”

苏言握着安全带的手指蜷起，脸上表情绷紧。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像赤身裸体一般站在霍兆霆面前，被他一眼看穿。

被男朋友背叛，被当做替身的屈辱，过于难堪。

一想起来就觉得身体生出万千条虫子啃咬一样。

霍兆霆把苏言的反应看在眼里，他掰过苏言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别人利用你伤害你是别人的错，而不是因为你不如人，明白吗？

鱼目混珍珠，你总要允许有的人不识货，不然哪来的慧眼识珠。”

苏言看着霍兆霆凌厉刚毅的脸，他的琥珀色眼睛里有自己的倒影。

两人极近的彼此看着对方。

过了几秒，霍兆霆掐灭了手中的烟，“我没时间看你成长，你来山区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

苏言想要说什么却张了张嘴，没有说。

霍兆霆说，“下车”，“带你看样东西”。

苏言机械地迈出车门，夜风裹挟着咸腥的海水气息扑面而来。

下一秒，刺目的车灯在不远处骤然亮起，黑暗中蛰伏的三辆越野车引擎轰鸣。

朝着这边开了过来。

随后，车上下来几个保镖，将三个被反绑双手的男人，从车上粗暴地拽了下来，

强迫他们踉跄着跪倒在碎石地上。

苏言的瞳孔骤然紧缩——他认出了其中一张脸。

那个曾经用刀背拍打他脸颊的刀疤脸，此刻正满脸惊恐地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