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问你呢，他找到房子了没？”

苏易北懒懒地碰碰他哥的腿。

苏易南瘫在靠枕上看着他儿子咣当一声栽倒在地上又自己爬了起来：“没有吧，刘铭扬让我留意着点。我这么久没回来一二环都快认不清了上哪给他留意房子真是高看我……”

“我这有个房子。”苏易北面无表情打断他哥絮絮叨叨的抱怨，“Z大旁边，澄洋小区A区2栋1201。步行十几分钟到Z大北门，开车不到半小时就到第一附属医院。租金也合适，押三付一，从Z大毕业的学生拿奖学金证书可以打九五折。”

“等等等等，这都什么跟什么……”苏易南被他一大串话砸的头晕脑胀，“怎么还能打折？”

“我们学院老师的房子，听说是给儿子重新装修准备当新房，但是女的没看上，在别的地方又重新买了新的。”

苏易南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上面。“这他妈可是我从回来到现在听到的你对我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了……合着还是为了个外人。”苏易南啧了一下，叹为观止，突然又觉得哪里不对，“澄洋小区A区2栋1201？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小子，咱家那房子地址是哪里来着？”

苏易北没有听到的样子，起身说道，“我走了，你记得跟他说。”

门咣当一声关上了。

奥斯卡听见关门声，把VR眼镜摘了下来。“North走了？”

“嗯，走了走了。”苏易南随口敷衍着儿子，进卧室打开嵌在墙里的保险箱翻翻找找：“他给你画了什么东西放桌上了，你自己去看。”

奥斯卡欢呼一声找到那张纸，打开一看气的小嘴嘟老高：“我哪有这么胖！”

“你再吃下去也差不多了。”

苏易南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不动产权证书。

登记地址，澄洋小区A区2栋1101号。

……妈的臭小子！怪不得这么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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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次说要找房子，找得怎么样了？”赵驰端着餐盘在傅博文身边坐下。

食堂里万年飘着大锅饭的猪油味儿，就餐区有三三两两坐着匆匆吃饭的医生护士，也有买了饭菜打包带走的病人家属，到处嘈嘈杂杂。

傅博文摇摇头，“我哪有时间，前段时间拜托了朋友帮我看看，还没回话。你也帮我留意下吧，离医院近有车位就行。小点无所谓。”

“行。”赵驰一口答应，“所以你俩现在是什么情况，还僵着呢？”

今天难得地不太忙，傅博文这两周来第一次正点去食堂吃饭。赵驰招呼他坐下一起吃他才想起来，自己答应了人家的签名，恐怕是没办法兑现承诺了。

“是啊。”傅博文苦笑，“真是抱歉啊，签名不能帮你要了。”

傅博文当然不能跟赵驰说劳资被谈了八年的男朋友绿了你的签名也凉了就这么算了吧，只能含蓄地告诉赵驰，他跟田也之间出了点问题，可能暂时不能帮他要到签名了。

赵驰也没有在意，比起签名，他更在意傅博文的感情问题——毕竟他老婆墙头无数，这个签名不管有没有都不会耽误她粉下一个，无穷尽也。

傅博文兴趣缺缺，拿筷子扒拉了一下餐盘里的饭。开始暗自后悔为什么要想不开来食堂吃饭。

……真难吃啊。

“怪不得你前几天那幅样子。”赵驰打了个哈欠，“有什么事情还是说开比较好吧，这么多年的感情，怪可惜的。”

傅博文不答。

因为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自己想明白，以后不会后悔就好。”赵驰看傅博文不说话，知他是个极有主见的人，再说了，感情的事外人原本就不应该太多话。

俩人吃了饭，闲聊着往回走。

这几天天气明显凉了下来，公共绿化带里连遛弯的病人都少了不少。进了门诊部大楼上了三层，两人就发现走廊上来往的几个小护士像是突然中了彩票似的满脸兴奋。

傅博文和赵驰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明所以。到了诊室门口正想开门进去，就看见从对面护士站出来了一个小姑娘，满脸通红，眼睛发亮。

“傅医生，您回来啦。”小护士二十出头的年纪，该是刚从卫校毕业不久，笑起来有个梨涡。看到他准备进屋，小护士忙上前拦住他笑着打招呼，“先别忙着进去，有人等您呢。”

傅博文一脸疑惑，赵驰也莫名其妙地耸耸肩，只见从护士站里闪出一个男人，深蓝色的牛仔外套黑色的牛仔裤，黑色的口罩遮住半张脸，头上戴着的渔夫帽在看到傅博文后摘了下来拿在手里。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傅博文也知道这是谁。

他相处了八年的，他曾经的爱人。

田也。

傅博文终于明白那些小护士为什么这么兴奋了。

他看着田也站在门边期期艾艾看着自己的眼神，忍不住叹了口气。

边把田也从护士站里带出来，傅博文边拜托几个小姑娘一定要保密，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新晋当红歌手田也出现在这里，不然别说儿科了，整个医院岂不是都要乱了套了。

“您放心，我们知道轻重。”小护士手里还拿着田也刚刚给她们签的名，信誓旦旦地对傅博文道。他为人和善，从不会像有些医生那样大声呵斥为难她们，所以一个个跟傅博文关系都挺好，也不怕太怕他，“刚刚田也跟我们说啦，跟您是好多年的朋友了，还说你们俩是在德国认识的。傅医生您口风是真的紧，之前我们那么迷他，都没听您提起过半句。您可真是一丝风声都没露过。”

“嗨，他可是大明星了，我哪敢提。乱说话别人骂我蹭热点可怎么办？”傅博文也笑着回道。

“厉害了，您还知道蹭热度。”小护士跟傅博文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这里的地儿都邪，说谁谁来。”等小护士走后赵驰拍拍傅博文的肩，“得，既然来了就好好谈谈吧，说开了也挺好的。”

傅博文笑着点点头，目送他进了大办公室。

专家门诊的诊疗室内有一个小小的休息间。有资格用这间诊室的只有傅博文和儿科的主任医师孙振华。孙主任年纪已经大了，现在不怎么坐诊了，只偶尔到住院部看看。所以这间屋子基本只有傅博文一个人在用。

田也看着傅博文一脸平静地进来关好门，这才摘下自己的口罩。

傅博文没看他，从饮水机接了一杯热水放在田也面前：“今天怎么有空来这边？”

“想来看看你。”田也打量了一下屋里，随后就把目光放在了傅博文身上，小声地说。

自从傅博文走后，田也一回到两人曾经一起住过的房子就浑身不自在。毕竟这么多年真心实意的感情，田也既是心虚愧疚，也是难过伤心，下意识地对这个充满了二人多年生活痕迹的地方进行了回避。

所以渐渐地，田也也不怎么回去了。

只是有一次田也要回去拿东西，进了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傅博文回来过，已经把属于自己的东西通通搬走了。

至此田也才有了傅博文真的跟他分了手的真实感。

之前他自己似乎丝毫也没有在意，继续跑活动，参加饭局，在不怀好意的人面前虚与委蛇。然而那天，田也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卧室里，终于放声痛哭。从此怅然若失，工作的时候也经常魂不守舍，仿佛傅博文带走行李的时候把他的灵魂也带走了。

趁着周岩有事不在本地，田也打发了跟着自己片刻都不离身的小助理，忍不住偷偷跑来医院。今天一见，傅博文好像还跟以前一样，神采奕奕，笑容温和，衣着得体，面对同事的调侃落落大方，见到自己也没有露出丝毫悲伤的情绪。

好像自始至终难过的只有他自己。

“看我干什么？”傅博文微微皱眉。

田也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我就不能来看你了吗？”田也低声道，“这里我之前都没来过，今天路过突然就想来看看。”

“是啊，你之前都没有来过。”傅博文给自己泡了杯红茶，自顾自坐下。

他知道田也来这里找他不是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是路过。

按照他对田也的了解，放在以往，他就是一天路过这里八百回，也不会想起来上这里面来看傅博文一眼。

田也说不出话来，局促地握紧了手上的帽子。

事到如今，他不说话，傅博文也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索性也就闭口不言。

门外的脚步声和说话谈论声依稀可闻，与室内的沉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过了一会儿，田也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艰难地开了口："文哥……你真的要和我分手么？"

傅博文气笑了，把眼睛摘掉放在桌上：“你一天天地到底在想些什么，你觉得我不该和你分手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田也小声地辩解。“我……我知道我做错了，可是我舍不得你。”

他微微吸了口气，鼓起勇气直视傅博文的眼睛，说：

“我发现我还是舍不得你。文哥，你能不能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想跟你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