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公主府内。

下人提着一盏明灯在前面带路，脸上尽是惊恐之色。

月黑风高，恰巧起了一阵阴风。

“呜呜呜——”

呜咽声断断续续自东院传来，听得人心里发毛。

“公主，东院有枯井……之前……”

之前这枯井是死过人的，有那小女仆悄悄与人私定终身，被辜负后想不开自杀，投的就是东院的枯井。

“怕什么。”

洛玉衡嘴上硬气，手上却是将长剑握得更紧了。

她垫着脚一步步往前，呜咽声伴随着细细碎碎的念声便越发的清晰了。

昏暗的光线下，洛玉衡看到在东院的大门开着，枯井旁却没了人，念声也戛然而止。

她觉得后背一凉，一转身，就看到一个半人不鬼的东西出现在她眼前。

“什么东西！”

洛玉衡抬手就砍，结果却被人紧紧握住了手腕。

“什么意思？谋杀亲夫，毁尸灭迹啊？”

洛玉衡听到熟悉的声音逐渐镇静了下来。

此时下人也重新把灯火点亮，结果看到的是李玄夜那张惨白的脸。

洛玉衡连忙往后一撤，“你大半夜装神弄鬼，搞什么名堂？”

“谁装神弄鬼了？我看是你心里有鬼吧。”

洛玉衡皱眉，就着烛光看向那枯井旁，只见地上是一口大箱子，旁边还散落着许多字画。

“这是什么？”

李玄夜道，“这是我脑子里的水。”

洛玉衡随着他上前，凑近了看了一眼。

“就算是你缺银子，也不好做这种骗人的勾当。若是叫人发现了，丢的是公主府的脸！”

李玄夜心想到底是公主，打眼一扫就知道是赝品。

“这是我花银子买的。”

“买的？”

李玄夜随意哼哼了两声，也没心情多做理会。

身后，洛玉衡冷笑一声，眼中难免多了几分嘲讽。

果然是个纨绔草包，江南灾情还没处理出个眉目，居然有心情去卖什么古玩字画。还叫人给骗了。

洛玉衡转身，冷冷地说道。

“别说我没提醒你，多少家族都是因为子弟玩物丧志而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当年京城三大皇商之一的高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高家？关他屁事。

李玄夜长叹一口气，没有将洛玉衡的话放在心上。

眼下这些东西怎么处理就够他愁的了。

他之所以高价把这些东西买回来，就是为了保留证据。

永泰典当行很明显就是太子派的给太子“孝敬”的一个黑庄。

所有来路不明的银子，只要进了这典当行，通过这些根本不值钱的字画一买一卖，就立刻成了可以在明面上摆着的东西了。

这些东西起码可以证明两点。

第一，太子很有可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大量敛财，让其手下的官员贪污纳贿，为其提供源源不断的银钱。

第二，则是尤鸣估计已经被太子收买，与太子达成了许多见不得人的交易，甚至背叛自己的表哥，成了太子的鹰犬。

如此一来，他就只有两个选择了。

要么交给皇上，可以直接打击到太子，给他造成不小的麻烦。

要么秘密交给尤田或者八皇子，从而试探八皇子一派的真正意图与对太子派的态度，顺便在那边讨个巧，将来说不得便是一棵好依靠的大树。

但是，不论哪个选择，有一点是肯定的。

那就是从此他就会彻底陷入朝廷党派的争斗之中，也意味着明面上与太子派宣战。

显然，他现在还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朝廷争斗凶险万分，李家纵然富可敌国，可祖上都是从商，支系之中也没有可依傍的权贵。

手上无权，牵扯政治就是死路一条。

若非万不得已，他还真的不愿意走这一步。

李玄夜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按下不动，看看再说。

接下来的两天，李玄夜一边在京中继续搜集各处的消息，一边着手完善灾民安置的一系列布置规划。

谁知第三天麻烦就找上门了。

李家家主李惜福涉嫌谋杀太子，被官府抓捕调查，并接连扣押了与李惜福有过交涉的二十余人，其中半数是此次为江南赈灾一事出钱出力的官员和商贾。

江南赈灾一事几乎全线搁置。

李玄夜还是通过洛玉衡才知道的消息，当晚两人便快马加鞭，一路赶回了江南李家。

原先热闹的门庭此刻戚戚冷冷，门口还围着许多说闲话、看热闹的百姓，正对着大门指指点点。

李玄夜翻身下马，快步走了进去。

里头的小厮见人回来，一下子都激动地围了过来。

“少爷，老爷叫人抓走了。”

李玄夜看看四周，见往日里府上得力的管事也都不见了，只余下一帮小的和赵启的小儿子，后者此刻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见李玄夜看过来，那幼子推开众人，跑过来交给了李玄夜一张字条。

“我爹走之前把这个塞给了我。”

李玄夜打开一看，当即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叫俞敏去留意太子的动向，多半是被察觉了，反叫太子利用，说他们意图谋害太子，将了一军。

“这件事儿你辩无可辩。”在一旁同样看到了字条的洛玉衡说道，“你派人留意太子的行踪，不管目的是什么，都是重罪。眼下太子趁你不在，先下手控制了你周围的人，重刑之下，便是太子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怎么看都是死局。”

“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壮士断腕，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在他们的身上，你全当什么都不知道。眼下你负责平定江南水患，太子不会也不敢直接对你下手，到底上面还有皇上压着。”

李玄夜深吸一口气，只觉胸中郁结。

一而再，再而三，这个太子是真的没完了！

欺人太甚，想要借李家人来威胁他就范！？

太子这一招就是算准了他李玄夜。

就算是他能够狠下心把这些人都舍掉，也不怕费时间重新安排人手推进赈灾的事宜，但是他这么闹一出，叫余下观望的人怎么看？

救济会中本身就有许多人是不情不愿地拿银子出来的，太子这么一闹，这些人闻到味儿，立刻就会撂挑子不干。

更别说这江南一带的官员了，更是会见风使舵的。

他这次要是这么做了，往后想办点事，怕不是一个衙内都敢出来给他使绊子才行。

好，既然太子这么不把他李玄夜当个人看，那么他就叫太子知道知道，小人物阴起来，照样要叫他脱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