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这场皇宫会议结束了。

在纳沃利说完最后一句忠心肺腑的话后，整个皇宫陷入了沉默。

再也没人特意挑着纳沃利的言辞发难，那些曾想要诋毁公爵的贵族们都只能将话咽回肚中。

毕竟，大伙儿都不傻。

在纳沃利表忠心的时候去攻击他？让坐在王座之上的皇帝怎么想？

怎么，要不你去施行纳沃利公爵的计谋？

纳沃利不要名声，愿意为皇帝背负天下骂名。

他们可没这个胆子。

于是在最后，所有人都沉默之时。

皇帝也似乎感到有些无趣，摆了摆手，下令结束了今天的早会。

从哪来的回哪里去。

没人能在皇帝的表情上看出他到底是在想什么。

但当不少人走出皇宫，看着那独立于众人之外的纳沃利依旧挺拔的身躯时。

不少人都叹了口气。

显然，在今天这场会议结束之后，纳沃利，大概率是不会被处罚了。

不仅如此，他很可能会直接官复原职。

至于为什么？

在场的每一位，能够进入皇宫的，个个都不是傻子。

只是他们今日全都被摆了一道。

直到纳沃利说完最后那句“颗颗鉴照老臣心”，众贵族才猛然回过神来。

早在他提出那‘以民为本’的毒计时，他们就已经输了。

这不是单纯的毒计，而是一套专门攻心的连环计。

“纳沃利绝不可能想到这种办法，背后大概率有高人指点。”

“通知其他人，最近暂时不要对维利维斯家族动手了。”

“此事是否需要告诉皇后？”

“皇后处在皇宫之中，肯定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唉，终究是准备太少，让他更胜一筹。”

军中的失败，众人的弹劾，几乎已经定下了纳沃利的死局。

可谁能想到，那个仁慈一生，连敌国城池里的平民都不忍杀害的公爵，

竟会将边防居民染上瘟疫的尸体，作为攻城之计？

这种死了都上不了族谱的毒计，还真让他说出来了。

不仅如此，他还能靠着这手毒计，在皇帝的面前表达忠心？

这还真让他把这盘死局给盘活了！？

的确，有关纳沃利的处罚，皇帝还没有说。

但处罚是否落下，不就是皇帝最后一句话的事儿？

而如今看到如此忠诚的臣子，皇帝还能下得了手？

结局已经注定，他们又何必挣扎。

带着满心的遗憾与不甘，贵族们纷纷踏上各自的马车，

在马蹄声中，渐渐远去。

直到皇宫门口再也看不见一名贵族身影时，

皇宫之中，一直面无表情的斯莫德，终于露出了些许神色。

他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对这一切尤为满意，

但又生怕被身边的两个内官看到，他连忙压下笑意，收敛情绪。

他摆了摆手，冷声说道：

“这群人，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还有这纳沃利，他出的是什么计策？这要是用了，不是故意让别人骂我吗？”

两个内官是皇后为他安排的，他说这话，自然就相当于说给皇后听。

但实际上，斯莫德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一个军部老臣如此忠心地对他表态，先不管这话是真是假，光听着就让人心里舒服啊。

更何况，眼下这种局面下，纳沃利的忠心，又怎能有假？

若不紧紧抱住他的大腿，肯定会被其他贵族蚕食殆尽。

好歹也已经当了好几年的皇帝，斯莫德深知这些贵族们的德行。

只能说，纳沃利确实够聪明。

今天所做的一切，连斯莫德反应过来，都忍不住赞叹。

如果只是简单的表忠心，纳沃利今天能“活”下来吗？

当然不可能。

单纯的表忠心站队，先不说斯莫德会不会相信，纳沃利也无法做到让众人闭嘴。

因为其他人会一直抓着纳沃利的失败不放，以此借口必须从纳沃利的身上扒下一层皮。

然而，纳沃利以退为进，主动交出军权，先一步让其他人无从评价他的失败。

同时，这也引发了斯莫德的愧疚感。

为了安抚这位战功赫赫的公爵，他不得不找理由砍死一个将领，为公爵正名。

于是，纳沃利趁机献上了夺回城池的计策。

此计可以说非常之毒，但毒，我们不用就行了。

胜利的方法有许多种，何必非要用这种丧良心的计谋？

毒计的用处只有一个，就是将所有人强行拖下水。

你觉得这计不行？那好，你在这里出一个更好的？

你觉得这计可以？那行，现在立刻提拔你做边防统帅，你用此计把城给我打回来。

无论怎么选都已经中了圈套，因为他们已经无法把注意力转移到纳沃利刚卸下的职位上。

毕竟领了职，你得承担相应的义务，必须把失去的城池打回来。

我若是问你要怎么把城池打回来，你说不上更好的计谋，那就得用这个毒计。

不想用？那就说说你的想法。

没想法？那就是垂涎于职位带来的利益，却为帝国毫无贡献，甚至还骗取了皇帝的信任。

欺君之罪，带下去砍了。

有前面被砍的人为例，没人敢在这个时候上来立军令状。

从这一计开始，纳沃利就成功将所有人带入了他的节奏。

为了表明自己不与纳沃利同流合污，其他贵族只能对纳沃利的毒计展开激烈攻击。

而此时，纳沃利再开始表达忠心，甚至甘愿为施行这计策舍弃自己的名声。

那这个时候，斯莫德还能不信？

他当然信，而且是必须得信。

因为这一套流程下来，纳沃利已经成功的让自己站在所有贵族的对立面。

“这老东西，背后肯定有人指点啊。”

斯莫德摸着下巴，心里止不住地想着。

之前他决定牺牲纳沃利，实际上也与此有关。

因为纳沃利本质上还是老贵族派的一员。

只是他不与外人交往，埋头打仗，导致老贵族派反而想牺牲他，确保自身的地位。

如果斯莫德放过这个时候的纳沃利，老贵族派未必会把他当成敌人。

毕竟他们本就没有利益冲突。

他们很可能会主动拉拢公爵，壮大自己的势力，进一步拉开与新贵族派的差距。

两派之间，再无平衡。

这并不是斯莫德想看到的。

所以倒不如牺牲了纳沃利，给予新贵族派支持，形成互相制衡的局面。

但由于纳沃利献上毒计，直接把自己的名声搞臭。

这时候的老贵族要还会去找纳沃利，除非是他们也不想要脸了。

更何况，这时候的纳沃利，能够答应他们的拉拢吗？

他为了家族已经得罪了所有贵族。

如果在这个关键时刻再接受其他贵族的拉拢，那得罪的岂不就是皇帝了？

斯莫德相信纳沃利干不出这么蠢的事儿，哪怕他真想这么做，对方的背后之人估计也能拦住他。

想到这里，他对纳沃利身后那可能存在的献计之人更感兴趣了几分。

或许，可以派人去打探一下消息？

斯莫德这样想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身后的两个内官身上。

随后，他面如平湖，淡淡开口。

声音平静得如同湖水般波澜不惊，仿佛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你们两个，觉得我该如何处理纳沃利公爵？”

结果话音落下，看着两个内官吓得差点跪地上，他又冷声说道：

“让你俩答就答，怕什么怕？就算说错了我也不会怪你们两个。”

可两个内官还是瑟瑟发抖，不敢吱声。

身为内官，他们哪有资格管皇帝的决定？

哪怕皇帝是真心向他们询问意见，他们也不能多说半句话。

别看皇帝说的轻巧，他们要是真说了，那皇帝想办他们，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干涉皇帝政务，那是要掉脑袋的事儿。

他们不过是皇后派来替皇帝做事的，还想多活几年呢。

见到两个吓得跟个鹌鹑似的内官，斯莫德的心情好了许多。

不过他还是没有显露出半点情绪，淡淡说道：

“拿纸笔来，我要写封信。”

不久后，内官小心翼翼地将纸笔递上。

斯莫德沾上墨水，沉思片刻后，提笔写字。

同时嘴上还不忘说道：

“虽然纳沃利公爵忠诚可嘉，且献计将功补过，但他毕竟经历了一场惨败，必须受罚。”

说着，他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了几笔，留下了他身为皇帝，遒劲浑厚的字迹。

接着，他又继续说道：

“不过，如果重罚他，军部无人可用；若不罚他，又怕他过于自傲，缺乏制衡。”

“唉，这些老不死的，也不推荐几个能用的将军给我。”

斯莫德故作沉思，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纸上毫不犹豫地写下文字。

忽然，他似乎灵感一闪，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低声说道：

“有了！就在他身边设立左右副将，用来监察和分化他的权力。”

“这两个人选必须让我放心，同时要让纳沃利心服口服，不能拒绝。”

写下两个人名后，斯莫德自己读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伸手，向旁边的内官要来了皇室官印和徽章。

他按下印章，将徽章贴在信封的封口处，将信递给了内官。

随后，又语气严肃地交代道：

“这封信必须送到克劳伦特，交到公爵手中，明白吗？”

“哦，对了，到了克劳伦特后，别忘了再做一件事。”

斯莫德说着，眼神当中，尽是好奇与期待。

“查明公爵家中，近日的一切人员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