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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刘老根家低矮的土坯房里,弥漫着一股草药味和压抑的恐惧。刘老根本人蜷缩在土炕的角落,身上裹着打满补丁的棉被,浑身筛糠似的抖着,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白衣服……水鬼……别过来……”。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气息微弱,确实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刘婶和几个胆大的邻居围在门口,既担忧又害怕地向里张望。看到张不凡在明月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来,众人自动让开一条路,眼神里混杂着期待、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看热闹的心态。毕竟,清风观张天师的“名声”,在这十里八乡实在是……一言难尽。

张不凡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疼痛和心里的没底,努力板起脸,摆出副高深莫测的架势。他走进屋内,先装模作样地环视一圈,目光在昏暗的角落、斑驳的墙壁上扫过,仿佛真能看出什么阴气鬼影似的。

“嗯……”他拖长了音调,眉头紧锁,仿佛遇到了极为棘手的事情,“阴气凝而不散,怨念纠结,果然是个厉害的。”

门口众人顿时屏住了呼吸,气氛更加紧张。

明月在一旁紧张地攥紧了衣角,差点就要信了师兄的鬼话。

张不凡走到炕边,仔细看了看刘老根的状态,又拿起刘婶准备的、刘老根的一件旧汗衫,装模作样地嗅了嗅(其实啥也闻不出来,除了汗味)。然后,他转身,对刘婶沉声道:“取清水来。”

一盆清水端到面前。张不凡从怀里(其实是明月临时找来的一块破布包着)掏出那本《基础符箓大全》,随便翻到一页画着复杂图案的,对着水面比划了几下,口中念念有词,全是瞎编的:“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显形!” 声音忽高忽低,听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接着,他拿出那个鸡蛋,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将其小心翼翼地立在了水盆的边沿。这是他小时候玩的把戏,利用鸡蛋底部的微小平面和盆边的摩擦力,只要手稳,理论上能立住。他试了两次,失败,鸡蛋滚落,幸好明月手快接住。门口有人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嗤笑。

张不凡额头冒汗,心里骂娘,但脸上依旧镇定。第三次,他集中生智,偷偷用手指沾了点水抹在盆边增加摩擦力,再轻轻放下鸡蛋——嘿,还真立住了!

“看!”张不凡立刻指向那立着的鸡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凝重”,“此乃阴气汇聚之象!寻常鸡蛋,焉能自立?此乃那水中阴灵作祟的明证!”

这一手把在场的人都镇住了。连明月都瞪大了眼睛,觉得师兄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了?以前师兄做法,可没这立鸡蛋的本事。

刘婶更是扑通一声又跪下了:“天师明鉴!求天师救命!”

张不凡暗暗松了口气,第一步唬人算是成功了。他扶起刘婶,又道:“莫慌。待贫道寻其根源。”

他走到刘老根身边,示意明月按住不断挣扎的病人。他盯着刘老根浑浊的眼睛,用缓慢而清晰的声音,开始了他结合心理学暗示和江湖套话的“问诊”:“刘老根,看着贫道。你是否在河边,见到一白衣女子?”

刘老根浑身一颤,恐惧地点头。

“她是否……在唱歌?”张不凡根据刘婶之前的描述和常见鬼故事套路猜测。

刘老根眼神更加惊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她是不是……头发很长,看不清脸?”张不凡继续引导。

刘老根猛地挣扎起来,尖叫:“是!是!她唱歌!她找我!簪子!她的簪子!”

果然!关键点来了!张不凡立刻追问:“簪子?可是你捡到的那支白玉簪子?”

“是!是她的!她来要了!在水里!冷!好冷!”刘老根语无伦次,但信息足够明确了。

张不凡心中大致有数了。他转身,一脸“了然”地对刘婶说:“贫道已查明。你家男人,确是在河边冲撞了一位多年前落水而亡的女子的魂魄。此女生前怨念未消,依附于其心爱之物——也就是那支玉簪之上。刘老根捡了簪子,便是引鬼上身。”

“啊?!”刘婶面无人色,“那……那可怎么办?把簪子还回去行吗?”

“若是寻常阴物,归还或可化解。但此物被怨气浸染多年,已成了气候,轻易归还,恐会激怒那阴灵,祸及全家。”张不凡开始危言耸听,这是稳住客户(或者说吓住客户)的必要手段。

“那……那……”刘婶彻底慌了神。

“不必惊慌。”张不凡适时给出“解决方案”,“解铃还须系铃人。贫道需以此簪为引,设下法坛,与那阴灵‘沟通’一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其放下执念,重入轮回。方可保你一家平安。”

他说的煞有介事,其实心里盘算的是:下一步就是找出簪子,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物理上的线索,同时用强大的心理暗示“说服”刘老根(主要)和那可能存在的女鬼(次要)。

“簪子!簪子在我这!”刘婶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正是一支成色普通、样式老旧的白玉簪子。

张不凡接过簪子,入手微凉。他仔细看了看,没发现什么特别,就是一支普通的旧簪子。但他还是装出如临大敌的样子,用一块黄布(明月贡献的裹脚布,洗没洗过不知道)将簪子包好。

然后,他开始了真正的“法事”。

他让明月帮忙,在屋子中央摆了个简易的“法坛”——其实就是一张破桌子,上面放了那盆水、立着的鸡蛋、朱砂碗,以及用黄布包着的簪子。他本人则站在桌后,一手持簪(隔着布),一手并指如剑,开始了他即兴发挥的“超度演讲”。

他没念任何晦涩的咒语,而是用一种低沉、缓慢,带着某种奇异节奏的语调,对着空气(主要是对着精神恍惚的刘老根)说话:

“尘归尘,土归土……”(开场先来点通用的)

“阴阳有序,生死有命。姑娘,你滞留人间多年,可知河水冷了又暖,暖了又冷,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你的仇人或许早已化作黄土,你的亲人或许也已儿孙满堂。你守着这冰冷的河水,唱着无人听懂的歌,又有何意义?”(共情,指出其状态的虚无和徒劳)

“刘老根一介渔夫,无意冒犯。捡你簪子,或许是贪念作祟,但罪不至死。你若执意纠缠,害他性命,便是徒增罪孽,于你往生有百害而无一利。”(分析利害关系)

“不如放下执念,归去吧。贫道愿以微末法力,助你洗去怨气,指引你前往那极乐净土。来世,投个好人家,觅得良人,平安喜乐,岂不胜过在这冰冷河水中做一孤魂野鬼?”(描绘美好未来,给出承诺)

他这番话,夹杂着心理疏导、利弊分析和虚幻承诺,与其说是对鬼魂说的,不如说是对刘老根潜意识说的。同时,他暗中对明月使了个眼色。

明月虽然憨,但和师兄相依为命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他趁着张不凡“念经”的功夫,悄悄溜到屋外,按照张不凡事先低声交代的,找到刘婶,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

屋内,张不凡的“超度”进入了高潮。他猛地将手中包着簪子的黄布拍在桌子上,发出“啪”一声响,吓了众人一跳。同时,他暗中用手指蘸了朱砂,快速在黄布上画了个谁也看不懂的圈(反正原主的符箓也这德行)。

“呔!执迷不悟!再看贫道法宝!”

说着,他拿起桌上那个鸡蛋,做出要砸向簪子的动作。就在此时,屋外突然传来刘婶按照明月交代,用尽力气的一声尖叫:“姑娘!你的簪子我们还了!你走吧!”

这一声尖叫,时机恰到好处。

几乎是同时,精神高度紧张的刘老根,看到张不凡要砸“女鬼”的簪子,又听到外面的尖叫,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双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而张不凡则保持着那个要砸鸡蛋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在与什么无形之物对抗。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长长舒了口气,将鸡蛋轻轻放下,擦了擦额头根本不存在的汗(其实是疼出来的冷汗),用一种极度“虚弱”的声音说:“好了……那阴灵,已被贫道劝走了……她答应,不再纠缠。”

屋内屋外,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然后,不知是谁先带的头,轻轻的啜泣声响起,是刘婶。她冲进屋里,看到晕过去的丈夫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之前那种癫狂的抖动却停止了,呼吸似乎也平稳了一些。

“当家的?当家的?”刘婶轻轻呼唤。

过了一会儿,刘老根悠悠转醒,眼神虽然依旧迷茫,但少了那份极致的恐惧,他虚弱地看了看四周,沙哑地问:“……我这是……怎么了?”

好了!心理暗示起效果了!张不凡心里一块大石落地。晕厥本身就是一种精神上的重启,加上之前强烈的心理干预和最后那一下“神助攻”,刘老根的意识从那个恐惧的循环里被强行拉了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天师把鬼赶走了!”刘婶喜极而泣。

张不凡适时地“虚弱”地晃了晃身子,明月赶紧上前扶住他。

“刘婶,”张不凡有气无力地说,“邪祟已除,但刘老根元气大伤。贫道这里有一道……‘净心符’(他指了指桌上那块画了红圈的黄布),你将其烧成灰,化入水中,分三次给他服下。三日内,饮食清淡,勿近水边,静养即可。”

所谓的“净心符”,其实就是那包着簪子的黄布,烧了喝灰,有没有用不知道,但仪式感十足,能进一步加强心理安慰效果。

刘婶千恩万谢,赶紧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皱巴巴的几十文钱,还有一小块碎银子,加起来可能都不到一百文。“天师,家里就这点……您别嫌少,等当家的好了,我们再……”

张不凡看着那点钱,心里叹了口气,真是贫贱夫妻百事哀。他摆了摆手,做出高风亮节的样子:“降妖除魔,乃我辈本分。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够我师徒几日嚼谷即可。剩下的,给老根买点滋补之物吧。” 他只取走了那块最小的碎银子,估计也就值二三十文钱,把剩下的还给了刘婶。此举顿时赢得了在场所有村民的好感,觉得这位张天师虽然年轻,但真有道行,心肠也好!

在刘婶和村民们的感激目光中,张不凡由明月搀扶着,揣着那点微薄的“首桶金”和那支惹事的白玉簪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回到清风观,明月再也按捺不住兴奋和崇拜:“师兄!你太厉害了!你真的把鬼赶走了!你念的那个经我怎么没听过?还有那个鸡蛋……”

“闭嘴。”张不凡瘫在破床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没好气地说,“哪来的鬼?是自己心里有鬼。”

明月愣住了:“啊?没有鬼?那刘老根他……”

“他是自己吓自己,加上可能确实在河边染了风寒,吓出了癔症。”张不凡懒得跟他解释太多心理学名词,“以后记住了,这世上九成九的鬼,都是人自己造出来的。剩下的零点一成……希望咱们别碰上。”

他拿出那支白玉簪子,在手里掂量着。材质普通,做工粗糙,确实不像什么贵重物品。他随手想扔掉,但转念一想,又收了起来。这玩意儿,说不定以后还能派上点用场,比如……做个道具,或者研究研究这个世界的“民俗”?

他看着手里那点少得可怜的碎银子,又看了看家徒四壁的道观,和眼前这个眼巴巴等着吃饭的憨师弟。

首战告捷,但前途依旧渺茫。用科学(和忽悠)驱鬼,只能解一时之急。在这个真有妖魔鬼怪的世界里,要想真正活下去,活得好,还得有安身立命的本钱和……实力。

“明月,”他叹了口气,“晚上煮点粥吧,稠一点。明天开始,咱们得想办法,搞点正经的营生了。”

他得好好想想,怎么利用自己这满脑子的“现代知识”,在这个古老的修仙世界里,挖到第一桶真正的金子。而清风观的振兴之路,似乎才刚刚迈出歪歪扭扭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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