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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包厢内,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先前所有的喧嚣、所有的浮躁,都在方木那鬼斧神工、超越凡俗理解的“刀工”下,被瞬间冻结,凝固成了一幅令人窒息的画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只余下空气中,那股被完美切割、分解后,尚未完全散去的微弱灵能余韵。

饕叔那两颗曾被他日夜把玩、盘得温润光滑的玉球,“啪嗒”一声,在极致的震惊中,从他肥硕的指间滑落,弹跳了两下,最终掉在了包厢内名贵柔软的地毯上。

那沉闷而细微的声响,在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清晰可闻。然而,饕叔却浑然不觉,他的注意力已经被眼前的一切,彻底、牢牢地吸引,眼中再无他物。

他那双因为肥胖而眯着的眼睛,此刻已经完全睁开,锐利的光芒如同鹰隼般,死死地盯着地面上那堆被完美“解构”的“食材”,以及那个持刀而立、气息平稳得不像话的年轻人。方木的呼吸甚至比之前更为平稳,仿佛刚刚完成的不是一场精密的灵能分解,而仅仅是处理了一道家常菜。

站在屏风后的两个铁塔般的壮汉,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不解。作为饕叔的贴身保镖,他们很清楚那条“清理人”手臂的恐怖,那是曾让饕叔吃尽苦头的东西。

之前,饕叔不惜重金请来的三位赫赫有名的“师傅”:一位是黑石市场刀法最快、被称为“无影手”的一阶巅峰【刺客】,其刀锋能轻易撕裂灵能屏障;一位是能徒手撕裂钢板、肉身强度达到二阶的【锻体士】,号称铜皮铁骨;还有一位,更是拥有官方背景、精通灵能武器的专家。

然而,他们的下场无一例外,都惨不忍睹。一位被灵能反噬,半条手臂瞬间萎缩坏死;一位仗着蛮力试图破坏,结果引爆了残余灵能,自己的武器被当场分解;还有一个,甚至连囚笼都没能打开,便在灵能侵蚀下狼狈退出。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甚至没有丝毫杀气的年轻人,仅仅用了一把厨房里最普通、最钝的斩骨刀,就在短短的十秒之内,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精确和效率,完成了这个之前所有人都束手无策、被认定为不可能的任务。

这已经不是寻常“刀法”的范畴了。这是一种近乎于“道”的、对“结构”的恐怖理解力!它超越了力量,超越了速度,直指事物本质。

“好……好刀法!妙啊!”

过了许久,饕叔才猛地一拍大腿,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从座位上霍然站了起来。他那肥胖的身体,此刻却显得无比灵活,甚至带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他快步走到方木面前,脸上堆满了和气的、甚至带着一丝敬意的笑容,与他之前那审视一切的态度判若两人。

“小师傅,真人不露相!赵默那小子,这次总算给我推荐了个真正的‘高人’!”饕叔的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叹与惊喜。

他对着旁边的清秀侍者递了个眼色。侍者会意,立刻躬身退下,片刻后,端着一个黑色的金属手提箱走了进来,恭敬地放在了方木面前的桌子上。

“啪”的一声轻响,箱子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一沓沓崭新的钞票,红色的纸币堆叠成一堵小山。

“五十万,分文不少。”饕叔爽朗地笑道,“这是小师傅应得的酬劳,也是老夫的一点心意。”

方木看了一眼箱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仿佛那只是寻常的纸张。他拿起一块干净的布,一丝不苟地、仔细地擦拭着那把斩骨刀上残余的血迹与灵能能量残秽,仿佛那才是他此刻最关心、最看重的东西。他的动作沉稳而专注,像是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饕叔请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处理一条‘手臂’吧?”方木将刀擦拭干净,放回桌上,平静地问道。他的声音,依然波澜不惊,却带着一种直指核心的锐利。

饕叔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欣赏方木的这份直接与聪明:“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

他示意手下,将地面上那颗闪烁着淡蓝色幽光的菱形晶体,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特制的玉盒里。那玉盒散发着微弱的灵能波动,显然是为了压制晶体的特殊能量而设计。

“不瞒小师傅,我跟‘那些人’,打了很多年交道了。”饕叔的眼神,在提到“那些人”时,变得深沉而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他们高高在上,垄断了最顶级的资源和知识,把我们这些在下面刨食的,都当成可以随时收割的韭菜。我饕某人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守着我这一亩三分地,安安稳稳地吃口饭。可惜,他们不答应。”

他指了指那个已被装入玉盒的晶体:“这些‘清理人’,就是他们手下最锋利的刀,是他们对外界进行‘清理’的工具。这些年,我的人没少折在他们手里。我想尽办法,也只是偶尔能留下他们一点‘残骸’。这些东西,结构特殊,蕴含着他们力量的秘密。我一直想找人把它拆开研究,可惜,一直没人能做到……直到小师傅你出现。”

方木静静地听着,心中却在飞速地分析和印证。饕叔口中的“那些人”,毫无疑问,就是“学阀”,即那个以学府为表象,暗中操纵“权柄虹吸”、对世界进行“熵增清理”的庞大组织。看来,饕叔所代表的“地下势力”,与“学阀”之间,存在着根本性的利益冲突。这种冲突,正是他所需要的切入点。

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成为暂时的盟友,或者至少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平台”。

“小师傅。”饕叔的语气,此刻变得异常郑重,带着一种正式的邀请。他看着方木,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刚才展现的,已经超越了寻常的‘刀法’。你对事物的洞悉,对结构的把握,那是入微的分析,是精准的解构,是稳固的拆分!在一些古老的传说中,能将万物‘拆解’到极致,从根源上理解并操控其内部结构的存在,会被尊称为——【结构师】!”

饕叔的目光灼灼:“这是一种极其稀有,甚至被认为只存在于设想中的职业。它不依赖蛮力,不依赖灵能冲击,而是依靠对‘理’的极致理解。你将【学者】的分析、【绘图员】的精准、【工匠】的稳定,与【厨师】的‘解构’能力完美融合,走上了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展现出了成为【结构师】的惊人潜质!”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真诚:“我正式邀请你,成为我‘老饕楼’的客卿。你不需要听我号令,我也不干涉你的自由。我只要你,在我需要的时候,帮我处理一些像今晚这样的‘特殊食材’,以及一些棘手的‘烹饪’难题。作为回报,我老饕楼所有的资源、人脉,黑石市场所有的情报——包括那些与‘学阀’有关的隐秘信息,都对你开放。价钱,我们好商量,绝不会让你吃亏。”

这,就是饕叔递出的“橄榄枝”,一份充满诱惑、却也暗藏风险的盟约。它不仅是金钱和情报,更是一种对职业道路的认可和引导。

方木知道,一旦接下,就等于自己正式踏入了江南地区的地下世界,成为其中一员,与“学阀”的对抗,也将从暗处的被动反击,走向半公开的正面较量。他不再是孤立无援的个体。

他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飞速权衡利弊。饕叔对【结构师】的描述,完美契合了他这十日的领悟,将他驳杂的职业能力统一了起来。他需要资源,需要情报,更需要一个能够合法施展自己“刀法”的平台。饕叔所提供的,正是他此刻最急需的。

“我只想知道,这种‘清理人’,在他们的组织里,算什么级别?”方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他需要更精确的情报,来评估敌人的实力。

饕叔一愣,随即明白了方木的意思。他伸出二根肥硕的手指,慢悠悠地晃了晃:“昨晚追杀你的那个,应该就是这个级别——二阶巅峰,小队长。在‘学阀’的体系里,他们被称为‘斩切者’。而在‘斩切者’之上,还有更恐怖的‘执剑人’,以及最高层的‘掌印者’。”

方木的心,微微一沉。二阶巅峰,还只是一个小队长,一个名为“斩切者”的基层执行者。那个隐藏在江南学府深处的“学阀”,其势力,远比他之前想象的要庞大和严密。这意味着,他所面对的,是一个庞大而高效的战争机器。

“好。”方木点了点头,直视着饕叔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坚毅,“你的邀请,我接了。”

饕叔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肥硕的身体甚至因为兴奋而轻微颤抖。他知道,他刚刚得到了一个真正能替他解决难题的“高人”,一个能切入“学阀”核心的“刀”。

方木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合上手提箱,拎在手里。这五十万,是他为妹妹挣来的救命钱,是他对抗这个世界的第一笔“战争经费”。虽然仅仅是冰山一角,却象征着他迈出的第一步。

“告辞。”方木简短地道别。

“小师傅慢走,随时恭候大驾。”饕叔肥胖的身体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有站起身来,只是目送着方木离开。

当方木拎着手提箱,再次走在黑石市场那喧闹的人群中时,心境已经截然不同。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逃亡者”或“蛰伏者”。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刀”,也找到了自己的“战场”。

他看着周围那些形形色色、在夹缝中求生的“职权者”,第一次感觉,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他感受到了这个地下世界的脉动,感受到了那些同样被“学阀”压迫,却又顽强生存的力量。

回到印染厂的仓库,夜色已深,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方木径直走到床边,将那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稳稳地放在上面,然后,带着一丝仪式感,轻轻打开了它。

箱子内,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红色钞票,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层独特的光泽。那不仅仅是冰冷的数字,更是一种 tangible 的、令人安心的味道——是实实在在的生存保障,是能为妹妹治病的希望,更是他在这残酷世界中,积蓄的第一笔反抗的资本,一笔重要的“战争经费”。

他知道,今夜的收获,远不止这五十万酬金。饕叔的“橄榄枝”,如同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为他抛出了一块暂时的浮木,提供了一个珍贵的“庇护”之所。

更重要的是,那是一个获取情报、连接资源、合法运作的“平台”。

在这个地下世界,他不再是孤立无援的个体,而是被编织进了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中,拥有了新的身份和行动的基点。

而他自己,也终于凭借着那把名为“专业”的、最锋利的“刀”,在这片充满未知与危险的灰色地带,为自己,也为妹妹,劈开了一道小小的、却至关重要的通往生机的裂缝。

他从口袋里拿出赵默之前发来的那张模糊的徽章照片——那是一枚象征着“学阀护法队”身份的徽章。此刻,对照着饕叔口中吐露的信息,一切都在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学阀护法队……”那是“学阀”的武装力量。

“斩切者……”那是像追杀他的那类二阶巅峰小队长,负责执行“清理”任务的基层刀锋。

“执剑人……”比“斩切者”更高级别,更恐怖的存在。

“掌印者……”那是“学阀”权力金字塔的顶端,是真正意义上的核心人物。

他低声念着这些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心头烙印。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手术台般精准的冷静。

他深知,他所面对的敌人,远比想象中要强大,其组织体系也远比自己原以为的要严密且庞大。这不单单是一个人或是一个部门,而是一个根深蒂固、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

但再精密的机器,也总有它的“结构”。

而他要做的,就是凭借他初步定型、并被饕叔正式命名的核心职业——【结构师】的能力。这个职业,是他将【学者】的理论分析、【绘图员】的宏观掌控、【工匠】的微观解构、以及【厨师】的“分解”实践,融会贯通后,凝练而成的独特道路。它让他能够洞察事物的本质,理解其内部的构成与运作规律,从而找到那些隐藏在强大外表下的“结构”弱点。

然后,一刀,一刀地,将它彻底“肢解”。他的眼神坚定而深邃,那是捕食者锁定猎物时的专注,也是复仇者走向目标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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