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闻钰病房里出来,季明枳后背全都湿透了。
白皙纤细的手腕上,清晰的印着五个鲜红的指印,显得很是狼狈。
匆忙洗过脸,季明枳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下颌还滴着凉水。
呼吸紊乱。
水声‘哗啦啦’的,掩盖着她那狂跳不止的心跳声。
方才病房里闻钰的所言所行,都让季明枳感到窒息。
闻钰说,她欠他的又多了一笔。
并且还要找到十安的‘生父。’
是想要摧毁她所谓的幸福吧?
毕竟,她让他的童年在欺辱中渡过,从未感受过家的温暖。
又在他成年当天,把他吃干抹净,逃之夭夭。
可那天,并不是她的主观意识。
是她被下药了,刚好闻钰出现在了她面前。
过往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让此刻的季明枳,思绪混沌不堪。
所有事情都如同一团乱麻,让她怎么理都理不清。
*
周末,季明枳主动约了方好喝酒。
等十安睡着以后,两人才在客厅盘腿,面对面坐下。
茶几上是一打啤酒和烧烤。
头顶的吊灯亮着,将两人的影子映衬在墙面上。
季明枳先喝了两杯,把昨天在医院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方好光是听着都心惊肉跳。
片刻,方好说:“所以明枳,你为什么要亲自去病房找他呢?直接托人把花送过去,不也一样吗?”
一针见血。
季明枳恍惚了。
是啊,她明明可以避免和闻钰接触的。
可昨天她还是选择亲自过去。
又一杯酒下肚。
方好陪了一杯,“明枳,其实我觉得你对闻钰也没那么坏,不然在听见他住院的消息,为什么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探望?”
季明枳辩解:“是有人说闻钰住院了,让我利用这个机会,看能不能让他心软。”
蹩脚的理由方好半点不信。
她咬着羊肉串,嘟嘟囔囔的,“上次的事你还没看透闻钰就不是个心软的人?”
方好的每句话都直戳季明枳内心。
那些她没注意到的、刻意忽视的细节,全都清晰的浮现出来。
闻钰不可能会心软。
这点,季明枳比谁都清楚。
那她为什么……
季明枳不敢想下去。
只觉得荒谬。
一打酒没一会儿就只剩下了一瓶。
季明枳面上已然泛起了红晕,浑身酒气,手里抱着一瓶啤酒,眼神有些迷离。
“好好。”
季明枳喊了一声。
方好正在和桌上的烧烤战斗,酒倒没喝几口,应了一声:“咋啦?”
“我知道我为什么要亲自去看闻钰了。”
“为什么?”
“季氏不能破产。”
“……”
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方好还想细问下去,谁知一抬头,季明枳已经靠在沙发前睡着了。
身边散了满地的空酒瓶。
方好无奈扶额,“你可真是我的祖宗。”
第二天,季明枳醒来时,宿醉留下的后遗症让她揉了揉太阳穴。
下一秒,房门被推开,探进来一颗可爱的脑袋,脸蛋肉乎乎的,“妈妈,你睡醒啦?安安自己吃了牛奶面包……”
季明枳下意识去拿手机。
屏幕上是昨晚方好走后发来的几条消息,来不及看,季明枳就瞬间清醒。
十点了!
十安上幼儿园迟到了!
季明枳这下顾不上头疼,快速洗漱收拾完,便送十安去幼儿园。
十点半。
正是老师带着孩子们在操场玩游戏的时间。
季明枳把十安交给小班的班主任后,才松了口气。
下次不能再这么放纵了。
从幼儿园离开,季明枳坐上了车。
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先回了方好消息。
【好好,昨晚谢谢了。】
季明枳起来时,客厅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空酒瓶也整齐的摆在箱子里。
没有让十安看到那些脏乱。
当母亲四年,季明枳在十安面前,从未如此放纵过。
谁知才回国没多久,就破例了。
想起罪魁祸首闻钰,季明枳感到头更痛了。
季明枳驱车直接去了公司。
如今愿意留下的人,屈指可数。
见到她,都礼貌的喊了声‘小季总。’
季明枳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等回了办公室,才脱掉外套开始处理堆积的文件。
说句不好听的话,季氏当下就是一具苟延残喘的躯壳。
随时都有咽气的可能。
如果没有解决根源问题,最多再撑两个月,就会死得透透的。
情势迫在眉睫。
季明枳本人也很焦急,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有人匆匆跑进来,说:“小季总,‘锐兴科技’来人了,说是要见您。”
*
会客厅内。
季明枳一推开玻璃门,闻钰那道熟悉的身影便映入了眼帘。
提前做好了会见到他的准备,季明枳眼无波澜。
闻钰坐在那,极具压迫性。
季明枳能感受到紧锁在自己身上的那道视线。
硬着头皮上前,“闻总。”
“闻总?”闻钰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称呼,重复着这两个字,似笑非笑,“姐姐何时对我这么见外了?”
会客厅里除了闻钰和季明枳,还有几个公司的职员。
乍一听见这句话,眼中纷纷堆聚起了错愕的神色。
互相面面相觑:锐兴的总裁,认识他们小季总?
“你们先出去。”
怕闻钰等会儿还会语出惊人,季明枳先把人遣了下去。
同时,跟着闻钰过来的那两人,也退了出去。
顷刻,室内只剩下她和闻钰。
见季明枳警惕的和自己保持着距离,闻钰漆黑的眸子沉了一瞬。
很快,又消失不见。
闻钰:“不是谈合作吗?姐姐离我这么远,说话我听不清楚。”
在这句话里,季明枳下意识的看向闻钰的左耳。
那里早没了助听器的影子。
想来是自己安装了人工耳蜗。
季明枳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坐在了闻钰对面的沙发上。
两人中间隔着很宽的一个茶几距离。
“闻总,只要你愿意帮季氏渡过此次危机,公司的股份,我可以做主给到百分之三十。”
换作其他人,或许会觉得这笔买卖很划算。
可惜,季明枳面对的是闻钰。
只见男人懒散的靠在沙发里,银色的发丝在旁边透进来的光下,似是渡了一层金芒。
狭长深邃的凤眼里,映出季明枳清瘦的身形。
他说:“姐姐,我听不见。”
“你坐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