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消散前,我仿佛看到了一双极为痛苦震惊的眼神。
好奇怪,不爱我,也能伪装出这种眼神。
04)
离彻底消散还有时间,我被迫跟在时序身边。
时序却好像变成了一截木头,手僵硬地伸着,瞳孔很久都不转动一下,整个人紧绷得像是一根束紧的弦。
只要轻轻一句话,就能将人彻底给击碎。
良久,男人拍了拍衣服的褶皱,站起身子,声音冷嘲。
“沈清月,你在搞什么鬼把戏?你又在用蛊闹着玩是不是?赶紧给我滚出来。”
“沈清月!!我给你数三下,你再不出来,你以后再也别想见安安。”
“沈清月!沈清月!!你听到没有。”
男人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却一声比一声颤抖。
是我从来没见过的紧张模样,但却再也牵扯不到我的半分情绪。
熟悉的手机铃声响起,男人立刻接通,眉眼中紧张瞬间消散。
“沈清月你等着,突然消失再打电话,这次我会罚你在地下室关十天十夜。”
我诧异了一下,他难道忘记了?
自从林婉出现后,他给我设置的专属铃声也早就给了那个人。
这个电话,不是我,而是…
“林婉,怎么是你?我没事,东西都用最好的就行,我这边忙完就立刻去找你。”
电话里应该说的是安安,我想跟他一起去看看,却见电话铃又响了一次,时序立刻就接通了,却是那次被烧的酒店前台。
“先生,请问你是死者家属吗?”
“什么死者家属,我不是,你在胡说什么!”
时序神情激动,刚要挂断,就听到一个沉稳的男声。
“我们很理解您悲痛的心情,但事实上我们已经经过基因比对了,确定是您的前妻沈清月。很抱歉打扰您,但是我们未曾找到她其他的亲人,还请您认领下遗物。”
他握紧了手机,声音冷静的不像话。
“警察同志,你在说什么呢。我的妻子早在三天就回来了,她还一直问我有什么心愿,怎么可能是您口中的死者呢?”
那边警察沉吟一声,又开口。
“能冒昧问下是什么愿望吗,纵火人还在调查中,这或许是你前妻托梦给你的线索。”
“警察同志,我说了。沈!清!月!没!死!用不着你们报丧。”
电话被时序狠狠挂断,大脑却克制不住地回想起那几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瞪大眼睛看着我跟别人做。”
“第二个愿望—跟沈清月离婚彻底了断。”
“第三个愿望—让沈清月讨好….”
不可能,沈清月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真的去。
她又不是傻子,怎么话里的真假。
大脑不断反驳,目光却看到了地上散落的白纸,颤抖着手拿出来,赫然是签好的合同。
我近距离欣赏了一下自己的字迹,签的真好。
诶,但是,沈清月是谁?不认识了。
面前的男人猛地弯下了腰,爬在地上不停的干呕,满眼猩红,口袋里的铃声响了四五遍,才被他迟缓地接起来,林擎的声音传来。
“喂,看在你把沈清月的私密照放出来侮辱她,我就不跟你计较当年的事了,那块地给就给你了。”
“时序我还是真服你了,为了做成生意,连自己女人都能下狠手…”
“什么私密照?”
他的喉咙像是被塞住了,说出来的话格外喑哑。
“就是你放到黑市拍卖会的私密照啊,一份才9.9,真会给兄弟们谋福利啊,那场拍卖会里的人可是人手一份,真够意思啊,时…”
男人的话没说完,手机就被被时序摔的四分五裂,整人像是被巨石砸碎了脊梁,挣扎了很久都爬不起来。
等终于站起身时,眼睛里却像是蒙上了水光,让我疑心他在哭。
“去给我,把黑市拆了!”
“林擎,我亲自收拾。”
05)
时序杀人的时候动作很利索,他大学的时读的就是医学。
好像是为更好地照顾一个女孩,因为她很娇气很脆弱,怕冷怕痛还怕生病。
但是那个女孩是谁呢,我托腮想了半天都想不明白。
魂体离男人远了又远,男人满手血腥的样子实在不好看。
那个满身肥肉的人骨头被他一截一截地敲下来,身上的肉也慢慢地片下来,看起来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时..序,你现在后悔了?你他妈早点干什么去了,照片是你放出来的,沈清月是你派来的,你现在装出这种爱她的样子你不觉得可笑吗。”
“早知道你把人糟蹋成这样,你还不如当年让给我呢?”
“啊..”
红色带血的东西掉在男人的脚下,血溅在他的眼底,像是一滴红色的泪。
地上的男人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时序收起手术刀,一字一顿。
“照片不是我放出去的,我配不上沈清月,她也得一辈子绑在我身边。”
“这是她欠我的。”
满身是血的男人冷静地清洗着手上的污血,手旁是他看了一下午的死亡证明。
沈清月,是真的死了。
死在了那场大火里,死在了他将人林婉抱走的那一刻。
水流哗啦啦地流着,冷着脸的男人彻底崩溃,凄惨的哭声掩在水声中。
我皱了皱眉,这个人好像是叫时序吧。
哭的可真惨啊,撕心裂肺的,现在小孩都不这样哭了。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男人终于站了起来,撕碎了手中的死亡证明,抬脚到了楼下。
林婉刚要迎上来,就被他抓着头发拖了过去,一楼大厅坐了许多上了年纪的道士,一见他过来,就连忙站起身来。
“时总…”
“不要客气,现在就开始吧,如果需要血祭,就用这个女人的吧。”
时序一把拽过林婉,让她扔到地上。
“阿序….你怎么…”
林婉伸手要去够男人的衣服,却被他一脚踩上去碾了碾。
“林婉我有没有说过,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但是你不能碰沈清月。”
时序脸上泛着恨意,熟悉的手术刀再次被拿出来,闪着寒光的刀子割开了女人的血管,血液瞬间流了出来。
“时总,您先说说情况,咱不一定需要血祭。”
几个道士笑得勉强,时序收起脸上的情绪,脸色苍白地回忆着之前的事。
“警察说我的妻子沈清月死在了大火里,但是我和周围的人明明最近三天还看到过她,只是…”
“只是她忽然消失了?”
一个道士接话,时序点点头。
“时总节哀,恐怕贵夫人是真的…只不过是心中执念过重,所以才滞留了三日啊。”
“等到她执念了却,便自然消散了。”
他不信,抓住道士的衣领。
“你说谎,怎么可能,她是蛊女,身上有转生蛊,不可能死的那么轻易。”
道士对视一眼,满脸诧异。
“时总您不知道?蛊女的转生蛊会在新婚之夜,送给自己的爱人。那个蛊现在在你身上啊。”
“嘭”的一声,道士被时序扔在地上。
“所以她是真的死了…那三日是她停留在世间最后的日子…”
时序瘫倒在地,不住喃喃自语,心像是被刀割开了一样。
他想起了当年的小姑娘,娇笑着要他实现三个愿望才肯当他女朋友。
那三个愿望是什么呢?
“第一个愿望—要时序夸一下沈清月。”
“第二个愿望—要时序牵一下沈清月。”
“第三个愿望—要时序亲一下沈清月。”
都是小到不能再小的心愿,每一个要求都是在说“时序,我爱你呀”
而他做了什么?
他在沈清月最后的日子里,羞辱她,折磨她,虐待她。
林擎有句话说的对,他装什么装。
时序,你真特么恶心啊。
你的爱也真特么恶心。
他又开始干呕起来,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雪雾,到处都是沈清月的血。
整个人摇摇欲坠,道士的话却拉回了他的一丝甚至。
“不过,如果要是真的可以血祭,或许能让你再见贵夫人一面。”
时序揪起地上女人的头发,就要割破人的动脉,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序儿,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06)
“爸妈你们回来了?”
手术刀掉落在地,时序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中年人,脸上的激动刚刚生出就被冻结在脸上。
“你当年一定要娶那个妖女,我和爸妈不惜设局那么久才让她彻底消散,你现在居然还要为她发疯吗,竟然还是用别人的性命?。”
“啪”的一下,时沉给自己儿子一个巴掌。
“这三年来,你始终没有忘记找我们,甚至为了我们和那个妖女决裂,这让我和你妈妈很欣慰。”
“但她现在已经死了,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时序愣愣地看着面前熟悉的两人,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人扔到了冰窖里,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是冷的。
脑子里全是他为了求出父母的下落折磨沈清月的画面。
他打断她骨头,逼着她说两人的下落。
他带了一个又一个的女人来到时家,当着她的面上了一个又一个的女人。
日复一日,折磨她,也折磨自己。
把她从一个活泼爱笑的满眼都是她的小姑娘逼成看到他就害怕的行尸走肉。
甚至在她死前的最后一刻,都选择了另一个女人。
现在才发现,这三年不过是一场骗局。
时序浑身的皮肉都像被人撕了下来,眼珠动也不动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像是看着两个死人。
“爸妈,当年是你们说的,只要我能把时家发扬光大,就让我娶清月。”
“你们怎么能出尔反尔,怎么能这样对我…”
时序只觉得自己有些不认识眼前的人,他幸福不好吗。
清月为了得到他们的认可,用自己的能力为他们做了多少药膳,才将两人的身体调养的健健康康。
他们却害的她掉入海里,让安安早产,三岁都不会说话。
“啪”又是一巴掌。
“时序,我和你妈妈是为了你好,那个女人没有任何背景,身上还满是古里古怪的能力,她缠上你谁知道是什么目的。”
“爸!妈!你们够了,是我缠着她,是我求着她不要离开,求着她做我老婆的。”
他捡起地上的手术刀,声音平直,冷的像是冰块。
是他,在小姑娘想回苗疆的时候,强硬地将人送了时家名下的医院。
将人当妹妹一样养到高中,然后又求着小姑娘和自己谈恋爱结婚的。
也是他许下“会爱沈清月一辈子”的诺言,最后却将人折磨地不成人形。
挺拔的身体佝偻下来,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保镖,把两位送到房里,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他们出门一步。”
时爸时妈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保镖拖进了房里。
手术刀再次划向林婉的脖子,旁边的道士立刻摆好了架势,随时准备开始。
我好奇地看着面前的一幕,这些人都是谁?
记不得太清楚了。
那个人怎么又哭了啊?
周围还有那么多人,一点都不知道害羞。
07)
“林婉别怪我,这些年我对你不错,这是你该偿还的。”
地上的林婉疯狂挣扎起来,原本娇柔的脸上全是泪痕。
“阿序…我怕疼…阿序你别这样对我。”
时序却像听不到一般,挥挥手,一个高壮的男人就过来扒了她的衣服,手中的摄像机恪尽职守地拍摄着女人的每一处,上传到色情网站上。
“啊啊啊啊….不要拍….阿序求求你。”
“林婉,这几年你要什么我没给你,但是你怎么能那样对清月。”
保镖的手粗鲁的划过女人的皮肤,身旁还站着一众道士,别墅里的佣人都在暗暗地往这边看。
林婉精神崩溃,好看的面目狰狞起来。
“什么都给了我?那你爱我啊,你爱过我吗?我身上所有的一切全是沈清月用过的东西,你在床上喊沈清月的名字,你让我学着她的声音叫你阿序。”
“只有沈清月在房间你才会动情,不允许别墅里出现任何一个和她长得相似的人。”
“唔唔..”
时序踩在女人的头上,止住了她还要说下去的话,手却被林婉狠狠地咬下。
道士试了一遍又一遍也没有任何结果,林婉一边流血一边癫狂大笑。
“哈哈哈哈哈,时序那把火是我放的,安安也是我让人开车撞死的,就连被侵犯也是我花钱买通的人。”
“时序,你找不回沈清月了。”
“因为你纵容我偏信我,才害死了她哈哈哈哈哈。”
“你才是杀了她的凶手,我下地狱,你就要下十八层地狱。”
时序青筋暴起,将地上的疯婆子一拳打歪了过去,踢到垂涎的男人群里。
“随便玩,玩了算我的。”
林婉凄厉的声音变得暧昧,十几个男人松开裤子围在她身边。
时序则直接用手术刀划开自己的胳膊,血液瞬间流出一大片。
嫌地上的血不够,面无表情地又划开了几条痕,浓郁的血性味闻得道士们浑身发抖。
“时总,别费力气了,贵夫人对世间没有任何留恋了,再多的血都唤不回来了她了。”
“闭嘴!!!我不信,不可能的,怎么可能没有留恋了呢。”
“沈清月说过的,她说过这辈子最爱时序,最离不开时序。”
不敢说“我”,只用“时序”代替。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不配再得到爱,只希冀他的小姑娘还能对三年前的时序有那么一点留恋。
可惜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时序的面色越来越苍白。
地上的血液已经开始凝固,直到昏过去那一刻,他求的人都没有再次出现。
没有人再热烈地抱着他,娇笑着说。
“时序,我好喜欢你呀。”
彻底昏迷的那一刻,他好像看到了两道消散开的白色萤火。
太美了,美到他的心像是被人剜走了一样。
08)
时家的掌权人莫名其妙地就疯了,所有的家产都被他拿去拜佛求经,甚至整天跟一群神神叨叨的道士混在一起。
他那个宝贝似林婉被大货车活活碾死,他都跟没事人似的,还睁着眼睛看的特别认真,吓死人了。
自己曾经碰过的女人全都送去当小姐,整天在家里洗澡,恨不得把自己洗脱皮。
自揭自家短,将亲生父母送到了监狱里。
每年都要跟一个骨灰盒子结一次婚,让江城所有人去观礼。
还整日在那个别墅里喊什么“安安”,喊什么“清月”,跟叫魂一样,把别墅里所有人佣人都吓跑了。
甚至还自己放火烧了自己别墅,把自己整个人烧的浑身如碳,又疯疯癫癫地跑出来。
嘴里嚎着“清月留下的只有我这条破命了,我不能死,我不能死”,神经病似的。
但他还烧了一次又一次,终于冬天某天,那个疯子再也没有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