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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新的一周,那场备受瞩目的并购案终于落下帷幕。签约仪式设在国贸大酒店宴会厅,水晶灯下,香槟塔闪烁着炫目的光。周砚深一身Tom Ford定制深灰色西装,站在聚光灯中心,与对方董事长握手、交换文件、面对镜头微笑。他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体,言辞滴水不漏,掌控着整个仪式的节奏。

只有离他最近的林浩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当对方一位副总在细节条款上再次纠缠时,周总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手指在文件上轻轻点了一下,便用一种出乎意料缓和的语气将话题带过,并未像往常那样施压到底。仪式后的酒会上,他甚至多待了十分钟,与几位重要人物寒暄了几句,才以另有要事为由提前离场。

坐进车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周砚深才真正松懈下来,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他扯松了领带,第一时间拿起了放在一旁的私人手机。屏幕干净,除了几条工作群的消息,没有那个特定的名字。他指尖悬在“书仪”的对话框上,最终还是按熄了屏幕。

他记得她说要请他吃饭。他得等她来安排。这种等待,带着一点微妙的焦灼,却又掺杂着难以言喻的期待。他靠在质感柔软的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却不自觉地开始描摹那顿“答谢宴”的情景。地道的苏帮菜…他其实向来对偏甜口的菜系无感,但如果是她选的,他似乎已经开始提前适应那种口味了。

接下来的两天,周砚深试图用高强度的工作填满所有时间。他连续主持了三个内部战略会,批阅了堆积如山的文件,甚至抽空去视察了一个郊区的在建项目。但林浩还是敏锐地感觉到,老板的工作效率似乎比巅峰时期略打了折扣。他会在一份报告看到一半时,下意识地瞥一眼手机;会在视频会议的间隙,望着窗外某一处走神几秒。那种状态,不像疲惫,更像是一种…心不在焉的等待。

周三下午,一个关于明年预算的部门汇报正在紧张进行。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幕布上,数字密密麻麻。周砚深坐在主位,左手无意识地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就在这时,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倏地亮起,那个他等了几天名字安静地出现在提示栏。

他甚至没有看清信息具体内容,便立刻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正在慷慨陈词的市场部总监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一种疑惑的安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稍等。”周砚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拿起手机,点开信息。

“砚深,这周末有空吗?那家苏帮菜馆我订好了位置,周六晚上七点。地址是后海羊房胡同xx号‘吴门人家’。如果你不方便,我们可以再调整。” 文字简洁明了,一如她平时的风格。

周砚深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下回复:“有空。地址收到,周六七点见。”

放下手机,他抬眼看向刚才发言的总监,面色已恢复一贯的冷静无波:“继续。”

会议室里的众人暗自交换着眼神,都在心底猜测,究竟是何方神圣的一条信息,能让素来以工作为重的周总破例中断会议,而且那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在刚才那一瞬柔和了少许?

周六晚上六点五十,周砚深将那辆黑色的宾利慕尚稳妥地停在了后海附近一条略显狭窄的胡同口。他今天刻意避开了那些过于正式的西装,选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内搭白色棉质衬衫,下身是深色休闲长裤,整个人褪去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闲适的儒雅。

“吴门人家”的门脸不大,黑底金字的匾额,木质门廊透着岁月沉淀的温润光泽。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温热、湿润、夹杂着糖醋香气、黄酒醇厚以及淡淡茉莉花茶味道的空气将他包裹。店内空间不算开阔,白墙、黛瓦、仿古宫灯洒下柔和的光晕,座位之间用雕花木窗或水墨屏风巧妙隔断,耳边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苏州评弹。

服务生是个穿着素雅旗袍的年轻姑娘,微笑着将他引至一个靠窗的雅座。沈书仪已经坐在那里了。她今天穿着一件烟粉色的真丝衬衫,面料带着细微的光泽,衬得她脖颈愈发修长白皙,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点缀其间。她微微侧着头,正在看手中的菜单,暖色的灯光勾勒出她沉静的侧脸轮廓。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周砚深,唇角自然地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你到了。”

“嗯,刚到。这地方不好找,绕了一点路。”周砚深在她对面的藤编椅子上坐下,很自然地将脱下的开衫搭在旁边的椅背上。椅子很舒适,环境也让人放松。

“是老胡同,导航有时候不太准。”沈书仪将一份菜单推到他面前,“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我点了几个我觉得不错的,松鼠鳜鱼、清炒虾仁、腌笃鲜。”

周砚深对苏帮菜确实陌生,只大致扫了一眼那印制精美的菜单,便合上了。“你点的肯定没错,”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信任,“我相信你的品味。”

沈书仪笑了笑,也没再客气,对候在一旁的服务生轻声说:“再加一个桂花糖藕,一份酒酿圆子,谢谢。”她点菜的样子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等待上菜的间隙,两人之间的气氛比在茶室时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松弛感。周砚深环顾四周,看着窗外胡同里偶尔骑着自行车经过的居民,晾在竹竿上的衣物,开口道:“很不一样的感觉。和我平时吃饭的地方。”

“不习惯吗?”沈书仪捧着温热的茶杯,抬眼看他。

“不是,”周砚深摇头,目光落回她被茶水热气熏得有些朦胧的眼睛,“感觉很真实,也很…踏实。” 他顿了顿,补充道,“像活在北京的另一种方式。”

这话出自他口,带着几分审视后的真诚。沈书仪能感觉到,他不是在刻意迎合,而是真的这么觉得。她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紫砂壶,为他续了些热茶:“尝尝这个,碧螺春,应该合你口味。”

菜肴很快陆续上桌。松鼠鳜鱼造型别致,色泽金黄诱人;清炒虾仁晶莹剔透;腌笃鲜在小砂锅里咕嘟着,散发着咸肉与春笋混合的浓郁香气。沈书仪很自然地用公筷给周砚深夹了一块松鼠鳜鱼,放到他面前的小碟子里:“尝尝看,这是苏帮菜里的头牌,考究刀工和火候。”

周砚深道了声谢,尝了一口。鱼肉外酥里嫩,酸甜汁的比例恰到好处,确实与他往常偏好的咸辣口味不同,但意外的爽口开胃。

“怎么样?”沈书仪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类似展示自己心爱之物后等待评价的期待。

“很好吃。”周砚深点头,又补了一句,语气诚恳,“味道很丰富,和看起来的感觉不一样。”

这顿饭吃得很慢。他们从眼前的菜肴聊起,聊到苏州与北京饮食文化的差异,聊苏州人吃甜的渊源,聊北京烤鸭的流派。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的又拐到了江南园林的移步换景与北方皇家园林的恢弘气派上。周砚深发现,沈书仪的知识储备远不止于文学,对建筑美学、地方史志甚至民间工艺都信手拈来。而她偶尔说到某个有趣的点,眼睛微微发亮,语速会稍快一些的样子,比任何精致的菜肴都更让他觉得“入味”。

他也适时地分享了一些自己旅行或工作中的见闻,刻意滤掉了那些涉及资本博弈或复杂人际的部分,只拣了些能体现不同地域文化和风土人情的片段。他发现,当他用这种平和、甚至带点探究意味的方式讲述时,沈书仪会听得很专注,偶尔还会顺着他的话题,提出一些颇有见地的问题。

“没想到你出差还会特意抽时间去逛当地的博物馆和古迹。”沈书仪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讶异。

“算是…家庭习惯吧。而且,”周砚深看着她,窗外的夜色和室内的灯光在她眼中交织成柔和的光点,“有时候了解一个地方的底蕴,对理解那里的人和事,会有不一样的帮助。”

这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这确实是周家潜移默化的影响;假的部分是,他近些年空中飞人般的生活,能挤出时间静心逛博物馆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他觉得,这样说,会让她觉得他们处在同一个频率上。

吃完饭,沈书仪示意服务生结账。周砚深这次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拿出钱包,从容地付款。他知道这是她的心意,他需要尊重这份独立性。

走出餐馆,后海的夜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比来时更添了几分凉意。周砚深很自然地将之前搭在椅背上的开衫拿起,递给她:“晚上温度降了,披上吧。”

沈书仪微微一怔,接过还带着他体温和淡淡木质香气的开衫,低声道:“谢谢。”

两人沿着后海岸边慢慢散步。路灯和酒吧的霓虹倒映在暗沉的水面上,被晚风吹皱,流光溢彩。周围有游客的喧哗,有酒吧传来的歌声,但他们之间却奇异地保持着一种安静的融洽。

“今天这顿饭,算是正式谢谢你的那些资料,帮了我大忙。”沈书仪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柔软。

“真的不用客气。”周砚深侧头看她,她的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柔和,“能帮到你,我也很高兴。而且,”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坦然,“能和你一起吃饭,聊天,本身就是件很愉快的事。”

他的话很直接,目光清澈而坦诚。沈书仪感觉自己的耳根微微发热,幸好有夜色掩护。她低下头,看着脚下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下次…如果你听说有什么不错的展览,或者…有趣的讲座,可以一起去看看。”

周砚深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这是一种明确的、关系更进一步的许可和邀请。“好。”他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愉悦。

走到停车的地方,沈书仪指了指旁边不远处:“我骑车来的,就停在那儿。”

周砚深看过去,那辆线条流畅的杜卡迪 Monster 在路灯下泛着冷峻的金属光泽,与眼前温婉的她形成一种极具张力的反差。“好,”他点头,“那你路上一定小心。到家…方便的话,给我发个消息。”

“嗯,你也是。”沈书仪点点头,走向自己的机车。

周砚深没有立刻上车,他倚在车边,看着沈书仪利落地戴上头盔,动作流畅地跨上机车,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那道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身影很快汇入车流,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光弧,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站在原地,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身上似乎还残留着餐馆里带出来的食物暖香,以及…那件开衫上,隐约萦绕的、属于她的清浅书卷气息。

当晚,周砚深回到公寓,刚脱下外套,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沈书仪的消息:“已到家,晚安。”

他回复了一个“好”字,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又添了一个简单的月亮表情。这对他来说,已经是破天荒的“热情”了。

几乎是在他放下手机的下一秒,陆时渊的电话就像算准了时间一样追了过来。

“周公子,听说今晚终于赴上‘答谢宴’了?战况如何?有没有实质性进展?”陆时渊的声音隔着电波都能听出八卦的兴奋。

周砚深走到酒柜前倒了小半杯威士忌,语气平淡:“就是吃了顿饭。”

“就只是吃饭?没沿湖散步?没月光下谈心?没展现一下绅士风度送她回家?”

“她自己骑机车来的。”周砚深抿了一口酒,如实说道。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毫不客气的笑声:“哈哈哈!周砚深你也有今天!精心打扮去约会,结果人家姑娘自己骑着‘小野兽’来的,根本用不着你送!你这魅力值是不是该充值了?”

周砚深听着好友的调侃,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沈书仪骑在机车上那种自信又酷飒的模样,唇角反而弯了起来:“她很特别。”

“完了完了,”陆时渊在那边大呼小叫,“顾衍之赢了!你这不是感兴趣,你这是彻底栽了!秦骁,听见没?你那半年的赌注悬了!”

周砚深懒得再跟他贫,直接挂了电话。陷进去了?也许吧。但这种心里装着一个人,会因为一条信息而期待,会因为一次见面而满足的感觉,似乎…并不让人讨厌。

而沈书仪这边,刚放下手机,洗了个热水澡出来,苏晚的视频邀请就迫不及待地弹了出来。

“吃饭回来了?怎么样怎么样?快详细汇报!”苏晚连珠炮似的问,背景里还能看到棠绯凑过来的脑袋。

“就…正常吃饭,聊天。”沈书仪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聊什么了?他有没有说什么暗示性的话?有没有试图…比如过马路扶一下你啊,或者有其他肢体接触?”苏晚追问。

沈书仪回想了一下,周砚深全程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举止体贴却不越界,除了最后递外套那个极其自然的动作。“没有,就是聊菜品,聊南北差异,聊了些文化话题什么的。他懂得还挺多的。”

“听起来…这人设还挺稳定?”棠绯插嘴,语气有些不可思议。

“嗯,”沈书仪拿起梳子,慢慢梳理着长发,语气平和,“感觉…相处起来比想象中轻松,更像是个能交流想法、品味还不错的朋友了。”

“朋友?”苏晚挑眉,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怀疑,“书仪,你跟我说实话,面对周砚深那样的男人,如此用心地接近你,你真的一点都没心动?观察了这么久,他好像确实跟传闻不太一样。”

沈书仪梳头的手顿了顿。心动吗?她无法否认,和周砚深相处时,那种被平等尊重、被认真倾听的感觉很好。看到他因为她找到珍贵资料而由衷高兴时,她心里也会泛起暖意。看到他展现出与“商业巨子”标签不符的、甚至偶尔显得有些笨拙的真诚时,她会觉得…有点特别。

但这就是足以改变关系的“心动”吗?她还没有明确的答案。林哲带来的阴影虽然淡了,但警惕心仍在。

“顺其自然吧。”她轻声对闺蜜说,也像是对自己此刻有些纷乱的思绪说。

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沈书仪躺上床,拉高薄被,回想起今晚周砚深说“能和你一起吃饭聊天,本身就是件很愉快的事”时,那双在餐馆暖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以及他递过开衫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背的微凉触感,心跳似乎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拍。

她将半张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也许,是时候更坦然地去感受,而不是一味地分析和防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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