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碗,她送到了隔壁李大姐家。“大姐,刚做的,你跟大哥尝尝我的手艺。”
李大姐一看是香喷喷的肉,哪好意思要,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被陈香兰硬塞下了。
陈香兰端着碗,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把几户邻居都送到了。大家伙儿收到这意外的“礼物”,都又惊又喜,对这个新来的赵伟他妈,印象顿时好了不少。
整个家属院,都飘着腊肉炖土豆的香味。
唯独王大婶家,门口冷冷清清。
王大婶在屋里闻着这满院的肉香,气得直哼哼。她的小孙子高宝根,今年才四岁,正是嘴馋的时候,闻到香味,扒着门框就流口水。
“奶奶,肉!我要吃肉!”高宝根拽着王大婶的衣角直嚷嚷。
“吃什么吃!馋死你得了!”王大婶正在气头上,一把推开小孙子。
高宝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躺在地上打滚。
王大婶的儿媳妇,也就是高宝根的妈,正在屋里洗衣服,听到儿子哭,不耐烦地走了出来。
“妈!你又凶他干啥!孩子想吃肉,你就不能给做点?”
“做?拿啥做?家里的肉票上个月就用完了!你当肉是大白菜啊,说有就有!”王大婶没好气地顶了回去。
“那院里咋那么香?人家赵伟家他妈刚来,就又是肉又是菜的,你看看咱们家!”儿媳妇也来了气,说话夹枪带棒的,“你还好意思说,今天你要是不去招惹人家,没准现在宝根也能吃上一口肉了!现在倒好,把人都得罪光了,以后还怎么在院里处?”
“我招惹她?是她个乡下婆子不讲理!你还向着外人说话?”王大婶气得跳脚。
婆媳俩你一言我一语,就在院子里吵了起来,伴随着高宝根震天响的哭声,整个家属院都能听见。
陈香兰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撇了撇。
对付这种人,光动手不行,还得诛心。
让她看着,闻着,就是吃不着,比打她一顿还难受。
吃饱喝足,林薇觉得浑身都有了力气。
到了晚上,陈香兰又给她煮了一碗安胎汤。这次不是白天那种黑乎乎的草药了,而是用艾草、红糖,卧了两个她带来的土鸡蛋。
土鸡蛋的蛋黄是金红色的,煮出来又嫩又滑,带着艾草独特的清香和红糖的甜润。
林薇这次没有半点犹豫,接过来几口就喝完了。
一碗热汤下肚,一股暖流从胃里散开,流遍四肢百骸,整个人都暖洋洋的,舒服得不行。
“妈,你歇会儿吧,忙了一天了。”林薇看着婆婆还在收拾屋子,有些过意不去。
“没事,我不累。”陈香兰手脚麻利地把地扫干净,又把明天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你好好躺着,养足精神。我跟李大姐说好了,借了她家的三轮车,明天一早就带你去医院检查检查。咱们再去一趟,让医生看看,这胎就彻底稳了。”
林薇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好,都听妈的。”
这一晚,林薇睡得格外安稳。没有腹痛,没有孕吐,一夜无梦。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香兰就起来了。
她先去厨房,把昨天泡上的黄豆拿出来,放在石磨上开始磨豆浆。这小石磨还是她从麻袋里掏出来的,不大,但磨点豆浆豆腐足够了。
石磨转动的“呼啦”声,在清晨的家属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磨好了豆浆,过滤掉豆渣,放在锅里煮开。浓郁的豆香味立刻飘满了整个屋子。她给林薇盛了一碗,里面加了一勺蜂蜜。
“薇薇,起来喝碗热豆浆,暖暖胃。”
林薇被香味唤醒,喝着香甜顺滑的豆浆,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等她洗漱完,陈香兰已经把早饭准备好了:白面馒头、炒咸菜、还有土鸡蛋。
这馒头捏得又大又宣软,雪白雪白的,还带着一股纯粹的麦香,一看就是用了好面粉,而且发得极好。
再看那碟咸菜,也不是随便拿盐腌的,而是用磨豆浆剩下的豆渣,配上切得细碎的葱花和一点点红辣椒末,用油炒过的。金黄的豆渣里点缀着翠绿和鲜红,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还有那两个圆滚滚的煮鸡蛋,正冒着微微的热气。
简简单单的一顿早餐,但是却好吃、熨帖。
吃完早饭,陈香兰扶着林薇走出屋子。
林薇这才看清了院子里的三轮车。
那辆半旧的三轮车,车斗里被婆婆铺了厚厚的一层稻草,稻草上面又铺了两床崭新的军绿色棉被,叠得整整齐齐,像一个移动的小床。车斗的角落里,还放着一个灌满了热水的暖水壶,和一个用棉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汤婆子”。
“来,薇薇,你坐上去,把脚伸直了躺好。”陈香兰扶着她,小心翼翼地上了车斗,“路有点颠,你躺着能舒服点。这个汤婆子你抱着,暖着肚子。”
林薇躺在柔软的被褥里,怀里抱着温暖的汤婆子,身上还被盖上了一层薄被,只露出一个头。她看着婆婆忙前忙后,把她安顿得妥妥帖帖,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赵伟都没对她这么细致过。
“妈……”她声音有点哽咽。
“哎,咋了?是不是哪不舒服?”陈香兰紧张地问。
“没有,就是……谢谢你,妈。”林薇小声说。
陈香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用粗糙的手拍了拍林薇的肩膀:“傻孩子,跟妈客气啥。坐稳了,咱们出发!”
说完,她跨上三轮车,两脚一蹬,车子稳稳地向前驶去。
陈香兰看着瘦,但常年干农活,力气大得很。一辆三轮车,载着一个人,还有那么多被褥,她蹬起来却一点不费劲,速度还不慢。
家属院里早起的人们,都看到了这幅景象。
一个看起来干瘦的乡下婆婆,骑着一辆铺着厚被褥的三轮车,车斗里躺着她那娇滴滴的城里儿媳妇,像护着什么宝贝疙瘩一样。
“哎哟,赵伟他妈可真是疼儿媳妇啊!”
“可不是嘛,你看看那车斗里铺的,比咱家床都舒服。”
“昨天还看她跟王大婶吵架,以为是个厉害角色,没想到这么会疼人。”
王大婶刚打开门准备去倒尿盆,正好看到陈香兰骑着车从她家门口经过,听到邻居们的议论,气得脸都绿了,把门“砰”的一声又给关上了。
陈香兰没理会那些目光和议论,她现在全部的心思,都在儿媳妇和她肚子里的孙子身上。
海岛的路不太平整,坑坑洼洼的。陈香兰特意放慢了速度,遇到坑就提前减速,尽量让车子保持平稳。
林薇躺在车斗里,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颠簸。她看着婆婆在前面奋力蹬车的背影,那背影不算高大,却让她觉得无比安稳。
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照在婆婆花白的头发上,也照在她心里,暖洋洋的。
她想,有这样一个婆婆,或许,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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