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承礼亲自开车送温静宜回家。
他完全可以给她叫一辆车或者安排自家司机。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不放心。
温静宜报了一个假地址,和她住的老破小隔了两条街的距离。
她下车离开的太急,没发现裴承礼看她的目光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审视。
裴承礼今晚开的这辆跑车,全球不超过十台。
这辆车的开门键设计的很隐密。
不说普通人,就是裴嘉茜第一次坐这辆车,都要手忙脚乱摸半天。
这个女人,却能精准找到。
她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保洁。
她究竟是谁?
她和苏晚茵到底认不认识,又有什么关系?
裴承礼一双清俊的眉目晦暗难辨,“温静宜,有点意思。”
温静宜回到家时,阿婆正在看电视。
饭桌上,摆放着两盘家常菜和两碗米饭。
温静宜走到阿婆跟前,蹲下来,“不是跟您说不用等我回来了吗?”
阿婆微微笑着:“我不饿,两个人吃饭热闹,诶?”
她的目光落在温静宜脸上,“怎么受伤了?疼不疼?”
“不小心碰的,没事。”
温静宜摸了摸伤口上的创可贴,垂眸,“阿婆,我们离开京市吧。”
阿婆一愣,“为什么?”
温静宜默了一息:“我遇到了裴承礼,他在京市。”
阿婆恍然:“难怪,这几天看你都不太开心的样子。裴少爷他……他还是一个人吗?”
温静宜摇了摇头,喉头酸涩:“他有女朋友了,林妍可,林氏国际银行林董的千金,和他门当户对,应该快结婚了吧。”
阿婆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抚了抚温静宜的发顶,“好,我们走,去哪儿,阿婆都陪着你。”
温静宜眼尾泛起了红,“去弥勒,好不好,听说弥勒平均海拔1450米,是公认的最适合人类生活的黄金海拔,适合养老。”
阿婆复杂的目光沉寂了一会儿,“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几年,去一个你想去的城市吧。”
温静宜抬起脸,“我们就去弥勒。阿婆,我身边只有您了,您一定要好好的,长命百岁。”
*
裴承礼回去没一会儿,沈明珊气冲冲来榕悦找他。
“你和小可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这几天不理人家?”
裴承礼坐在真皮沙发上,长腿交叠,懒洋洋问:“林妍可跟你告的状?”
沈明珊瞥他一眼:“不是,小可多明事理一孩子,是茜茜告诉我的。”
裴承礼冷笑,“有什么区别吗,林妍可不告诉嘉茜,嘉茜又怎么会知道。”
“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沈明珊烦躁挥了挥手,“阿礼,你马上三十了,裴继昌在你这个年纪三胎都有了。”
裴承礼轻嘲:“所以他一事无成。”
“你……”
沈明珊噎住。
裴继昌是裴承礼的堂兄,裴承礼大伯的长子,本被寄予厚望继承裴氏,后来经历一场变故,整个人变得非常恋家,不再插手集团任何事物。
而这场变故,正是沈明珊亲自为裴继昌设下的美人计。
沈明珊顿了顿,“你当年一个人在澳洲的时候,是小可不远万里飞去帮你,这四年来,她一直陪在你身边,她对你的付出,你看不到吗?一个女孩的青春有几个四年,你是铁石心肠吗,为什么不肯接纳她?”
沈明珊说的苦口婆心,裴承礼不为所动,“妈,我结婚了,我接受林妍可,那叫出轨。”
“原来根结还在苏晚茵身上,她死了,你们的婚姻关系自动解除。”
“她没死。”
裴承礼皱着眉从茶几上的烟盒拿出一支烟。
在点烟的一瞬,他看到干净到反光的桌面,心头无端划过三个字——温静宜。
温静宜也是榕悦的保洁员,他给她上药时,就注意到她被水泡到发白发皱的手。
想到这,顿时没了抽烟的兴致。
沈明珊还在喋喋不休:“苏晚茵没死,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来找你,她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靠什么生活,没被大火烧死,也早饿死在街头了!”
裴承礼放下烟和打火机,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苏晚茵一定还活着,我会找到她。”
“找到她?!”
沈明珊蹙眉质问:“就算让你找到,又如何,你爱她吗?你当初娶她,不就是因为她是苏见深的孙女吗!”
裴承礼眼神一凛,“对,我想弥补她,如果她还愿意做我的妻子,我会好好对她。”
沈明珊呵呵冷笑两声,“你想弥补你当初的欺骗和利用,不过是为了让你自己心里好过,减少你的罪恶感。”
她盯着裴承礼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同情和愧疚,对她来说,是另一种伤害。”
裴承礼沉默不语,眉宇间明显冷淡了一重。
说到这,沈明珊话锋一转,语重心长道:“阿礼,如果苏晚茵一直活着,你找不到她,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她在躲着你,不想再回到你身边,甚至……她可能早就结婚生子了,你的出现,只会打扰她平静的生活,徒增她的烦恼罢了。”
裴承礼向来波澜不惊的寡淡脸孔瞬间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许久,他才淡淡开口:“等我找到她,只要是她亲口说的,不管什么要求,我都答应她。”
这一夜,京市多了两位未眠人。
落地窗前,男人独饮烈酒,天台上,女人手执画笔。
他们仰望同一片夜空,一个期许重逢,一个规划离开。
两个没有结果的人,缘分太浅,相逢,不过是一场心动的劫。
第二天早上,温静宜向物业经理安波提出了离职。
安波没有很惊讶,只是有些惋惜,“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这里留不住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包,交给温静宜,“昨晚46楼业主给你的小费,难得那么一个刻薄的人会主动夸人,说明你真的做得很好。”
说着,安波叹出一口气,“可惜啦,以后46楼保洁员又要一周一换了。”
温静宜给他一个巴掌大小的笔记本,“打扫46楼的秘诀都在这里,希望能帮上忙。”
最后一次推开46楼的那扇门,温静宜在门口默默驻足很久。
她想起第一次打开这扇门,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装修风格和他们的婚房很像,黑白灰色调,衣柜里都找不出第四种颜色,和裴承礼的性格一样,清清冷冷的,像一杯没味道没颜色的蒸馏水。
温静宜还是照例先去主卧换床单。
走进主卧,呼吸一窒。
入目所见,男人躺在床上,眼睛自然阖着,像是还在沉睡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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