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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那声清脆的“咔嚓”骨裂声,像一枚冰冷的楔子,深深地钉入了白露的脑海。连同多吉那双毫无波澜、冷冽如雪山之巅的眼眸,以及他单手制伏疯汉时那举重若轻、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姿态,共同构成了一幅让她脊背发凉的画面。

之前感受到的“安全感”,在此刻被彻底颠覆,露出了其下隐藏的、令人心惊胆战的锋利獠牙。他不是普通的霸道,也不是简单的冷漠,他是真正掌握着生杀予夺力量的、这片土地上的“王”。而她,就像无意间闯入猛兽领地的小动物,之前所有的“特殊对待”,或许都只是猛兽一时兴起的逗弄。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接下来的两天,白露将自己缩成了一只真正的鹌鹑。她几乎不再踏出房门一步,连一日三餐,都恳求卓玛阿姨送到房间里。她害怕与多吉碰面,害怕再看到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却又冰冷无情的眼睛。

卓玛阿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着白露苍白的小脸和惊惶的眼神,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用生硬的汉语安慰她:“多吉,是好人。他保护我们。”

白露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没有回应。保护?或许吧。但他保护的方式,太过冷酷,太过……血腥。那干脆利落的断腕,在她单纯的世界观里,划下了一道难以愈合的恐惧裂痕。

她甚至不敢再去二楼那个信号窗口,生怕在走廊里与他“偶遇”。她将自己封闭在小小的房间里,听着窗外的雨声(雨依旧断断续续下着),度日如年。原本觉得温馨的房间,此刻也仿佛变成了一个华丽的牢笼。

而此刻,在小厅里。

多吉依旧坐在他惯常的位置,面前摊开着那本古老的经卷,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他的目光落在虚空处,深邃的眸子里,不再是惯常的平静无波,而是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烦躁。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楼上那个小东西的恐惧。

她不再下楼,不再出现在他视线可及的范围内。连卓玛送饭上去时,他都能隐约听到房门飞快开关的细微声响,像是受惊的小鼠在躲避天敌。

空气中,似乎再也捕捉不到她那带着点甜香的气息,听不到她偶尔发出的、软糯的自言自语,或者看到她那因为一点小事就或喜或嗔的生动表情。

小厅,甚至整个民宿,都因为她的“消失”,而重新变得空旷和……沉寂。

这种沉寂,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适。像是一直萦绕在身边的、某种温暖而柔软的东西,突然被抽走了。

卓玛阿姨收拾完厨房,看着沉默坐在那里的多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多吉,白露小姑娘她……好像有点被吓到了。”

多吉的指尖在经卷上轻轻叩击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她吓到了。那天她站在二楼窗口,那双琥珀色大眼睛里盛满的惊惧,像一根细微的刺,扎进了他坚冰般的心湖。

他从未想过要吓她。处理那种败类,在他眼中如同拂去衣角的灰尘般平常且必要。他只是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杜绝后患,维持这片土地的洁净与秩序。

但他忘了,她不是这片土地上坚韧的格桑花,她是来自温室的、娇嫩的白玉兰,受不得半点风雨和……血腥气。

一种陌生的、类似于“懊恼”的情绪,在他心底极快地掠过。

“她……午饭没吃多少,说没胃口。”卓玛阿姨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担忧。

多吉叩击经卷的手指停顿了下来。

没胃口?

他想起她之前吃到小饼干时,那满足得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小猫般的娇憨模样。想起她小口啜饮甜茶时,那惬意蜷缩起脚趾的可爱动作。

沉默了片刻,他站起身,没有说什么,径直走向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托盘上不是糌粑或牦牛肉,而是一碗熬得糯糯的、散发着清甜米香的白粥,一碟切得细细的、淋了少许香油的酱菜,还有一小杯温热的、她似乎很喜欢的甜茶。

他没有让卓玛送去,而是自己端着,一步步走上了楼梯。

他的脚步依旧很轻,但在寂静的楼梯间,却如同敲击在鼓点上。

房间里的白露,正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发呆,听到门外传来的、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身体瞬间僵硬,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他来了!他上来做什么?

恐惧让她几乎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脚步声在她的房门外停下。

没有敲门,没有催促。门外的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座山沉默地矗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一个世纪。白露紧张得手心冒汗,连呼吸都放轻了。

终于,门外传来了他低沉的声音,隔着门板,显得有些模糊,却依旧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开门。”

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

白露咬着下唇,内心剧烈挣扎。她害怕,不想开门。可他那平淡语气下隐含的命令意味,又让她不敢违抗。

她颤抖着,慢慢地挪到门边,深吸了一口气,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房门一条缝隙。

多吉高大挺拔的身影就站在门外,几乎挡住了走廊所有的光线。他低着头,深邃的目光从门缝里落在她苍白的小脸上。

白露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

多吉将她这细微的躲避看在眼里,眸色几不可察地暗了暗。他没有试图进门,也没有解释,只是将手中的托盘往前递了递,声音依旧平稳:“吃点东西。”

他的语气,甚至比平时似乎还要缓和一点,但那冷硬的面部线条,依旧让白露感到压力。

白露的目光落在托盘上。糯白的粥,清爽的酱菜,温热的甜茶……都是些清淡又暖胃的食物。他……是特意给她送来的?因为她没吃午饭?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的恐惧里,又掺杂进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明明那么可怕,为什么还要做这些……

见她只是愣愣地看着,没有接,多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他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举着托盘。

白露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怯生生地伸出手,飞快地接过了托盘,小声嗫嚅道:“……谢谢。”

然后,不等多吉再说什么,她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砰”地一声,迅速关上了房门,甚至还传来了细微的反锁声。

多吉站在紧闭的房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明显是松了口气的细微喘息声,他保持着递出托盘的姿势,在原地站了许久。

走廊昏暗的光线下,他高大身影竟透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

他缓缓收回手,垂在身侧。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托盘微凉的木质触感。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沉默地走下了楼。

回到小厅,他重新坐在那张矮桌前,却没有再看经卷。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上,雨丝斜斜地飘洒。

他想起她接过托盘时,那飞快躲避的眼神,和那一声带着颤抖的“谢谢”。

一种陌生的、沉闷的感觉,堵在他的胸口。

他不懂这是什么情绪。他只知道,他不喜欢她怕他。非常不喜欢。

这种“不喜欢”,强烈到让他甚至开始思考,那天是否应该用更……温和一点的方式处理那个蠢货?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摒弃了。规矩就是规矩,冒犯底线者,必须付出代价。这是他的原则,也是这片土地的生存法则。

只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楼梯的方向。

那个娇气的、像月光一样柔软洁白的小东西,似乎是个例外。

他不想吓跑这个例外。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多吉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沉默的方式,继续着他隐忍的“好”。

他会让卓玛阿姨在白露的房间里,多放一个暖炉,驱散雨天的湿寒。

他会在她晚上似乎因为雷声而睡不安稳(他听力极佳,能听到楼上细微的动静)的第二天,“恰好”让卓玛给她送去一副柔软的、隔音效果不错的羊毛耳塞。

他不再试图上楼,也不再出现在她可能经过的公共区域。但他会在她偶尔不得不下楼去卫生间时,提前“消失”,避免与她碰面,只留下小厅里一盏为她亮着的、温暖的灯,和桌上永远温着的一壶她爱喝的甜茶。

他的“好”,变得小心翼翼,变得无声无息,像雪山融化的雪水,悄无声息地滋润着土地,却不让任何人察觉。

白露依旧害怕,依旧躲着他。但渐渐地,她也感受到了这些细微的变化。温暖的房间,安静的睡眠,随时可以取用的热茶……这些无声的关照,像涓涓细流,一点点渗透着她被恐惧冰封的心。

她依旧不敢见他,但捧着那杯温热的甜茶时,看着那副柔软的耳塞时,心里那坚硬的恐惧冰块,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融化了一角。

她开始困惑。

这个强大到令人恐惧的男人,为什么会对她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外来者,付出如此多的、沉默的耐心和……温柔?

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终于停了。一缕久违的、微弱的阳光,挣扎着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洒在湿漉漉的院子里。

而白露心中的迷雾,却似乎比窗外的天气,更加浓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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