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沈怀瑾,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吧。
别找我,更别觉得愧疚。去东林山是我自己的选择,家破人亡是我任性忤逆爸妈的报应,我的爱恨与你无关,不用你负责。
我做了一场长达五年的梦,梦里你是我的救赎。
可是如今,梦醒了,我也该走了。
去哪呢?不如就去找我的爸爸妈妈吧。
起码在那里,不会再有人逼我改变自己,不会再让我觉得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
最后的最后,我当然不会祝你和陈娇娇幸福。
如果老天有眼,我希望你们都能早日遭受报应。
抱歉,我就这么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不过我不会再给你机会找我算账了。
再见。
再也不会打扰你的盛夏】
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尖。
一封信读完。
泪水早就浸透了整张纸。
死死攥着那张被泪水浸透的信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这薄薄的纸张捏碎。
可他又不舍得。
因为,这是她留给他的东西。
沈怀瑾终于崩溃了。
他声音哽咽,破碎得不成调:“盛夏,你的字什么时候写得这么好了……”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午后。
她抱着一叠字迹歪歪扭扭,惨不忍睹的粉色情书,笑嘻嘻地凑到他办公室:
“这周的情书已经到了,请沈总笑纳。”
他那时只觉得她玩物丧志,连字都写不端正,还如何能成为与他比肩的沈太太?
所以便冷着脸将她那些情书推开,沉声道:
“字写成这样,也好意思拿来?从今日起,在我这里每天练字两小时,滑雪那些危险活动,暂且停了。”
她喜笑颜开应了好:“知道了,沈老师。”
虽然嘴上应得快,可盛夏实在不是一个称职的学生。
比起练字,更多时间,她都在托腮看着沈怀瑾发呆傻笑。
每次趁他不注意时,还会在练字纸上描摹他的侧脸,画得活灵活现。
沈怀瑾哭笑不得。
后来他便也随她去了。
如今想来。
那应该是她故意为了延长和自己的相处时间,有意而为之。
他总觉得盛夏笨。
可原来最傻的,一直都是自己。
“盛夏……”
他痛苦地闭上眼,一遍又一遍反复叫她。
“盛夏,不行。”
“盛夏,别任性了。”
“盛夏,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盛夏,我说过,我不可能娶你。”
……
无数次从他口中叫出这个名字,语气都冰冷不耐。
而如今名字在唇齿间辗转,只剩下血淋淋的悔恨。
他猛地转身,将所有光风霁月的礼数和淡然抛在脑后。
情绪需要宣泄。
他赤红着双眼抓住门外保镖的衣领,声音嘶哑变形:“我说过,她的精神状况很可能做傻事,我要你们看护好她,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保镖被他从未有过的癫狂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汇报:
“沈先生,那天盛小姐说自己身上难受,要彻底洗个澡换身衣服,让我们避开。当时因为还有看护在身边,我们就回避了。可是我们没想到,只是半个小时的功夫,盛小姐和那名看护就一起不翼而飞了。至于监控,也被尽数掐断……盛小姐,应该是计划了很久了。对不起,沈先生!”
为了离开自己。
她竟然提前计划了这么缜密的计划。
沈怀瑾眼前一阵发黑,支撑着门框才没有倒下。
他究竟是让她多失望啊?
他立刻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搜寻盛夏的下落。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陵园。
有人在她父母墓碑前,发现了她常戴的一条项链。
监控显示,她独自一人在墓前待到深夜。
然后朝着后山那片未开发的野山方向走去。
再也没有回来。
沈家立刻动用力量派出了搜救队。
山崖下,找到了她破碎的外套布料。
上面沾着已然干涸的的血迹。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残酷的事实。
她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离开了这个让她遍体鳞伤的世界。
“不……不会的……没看到人之前,我都不信。”
他亲自带人搜遍了整座山,不眠不休,仿佛也跟着死了一次。
最终,他在她父母墓前,看到了那束早已被暴雨摧残得不成样子的白菊。
他缓缓跪倒在地,再也支撑不住。
那个曾经像野火一样热烈、试图点燃他冰冷人生的姑娘。
好像真的,不在了。

小智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