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妈叫过来,赔礼道歉。”
“叫你妈。”
“我妈没了,你妈也死了?”
“草尼玛,你个小贱人,给劳资…”
许京桃甩手就是一巴掌。
却没落到好,被小黄毛狠狠一搡,她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她甩的右手,纱布里很快渗出血来,许京桃却感觉不到痛。
看着斥巨资精心挑选的颜料摔了一地,液体流出来,她眼神彻底阴下去。
许京桃三两下爬起,头发往后一甩,握着拳头就要上去抡小黄毛脸蛋。
“桃桃!”
“住手!”
许京桃浑身僵硬一瞬,但也只有一瞬,她面无表情地把小黄毛一脚踹在地上,坐小黄毛腰上,抓着小黄毛头发丝,扇他耳刮子。
“赔不赔?”
“道不道?”
“谁是小贱人?”
“桃桃!”
陆彻风卷残云一般奔过来,在许京桃被压翻到地上时,揪住小黄毛衣领子,给人拎到一边,把许京桃拉起来扯到身后护着,面色森寒。
小黄毛不敢动了。
许京桃头发乱糟糟的,白长裙也脏了,整个人灰头土脸的,却还要上前。
陆彻压着声儿,攥着姑娘手腕儿往回拉,额角青筋都跳起来,“桃桃,听话!”
许京桃:“不关你的事。”
陆彻没理她,仍然死死拦在她前边,扫一眼小黄毛脸上的乌青红肿,沉声对那小黄毛说:“要多少钱,我给你。”
眼前男人长得有棱有角,丹凤眼狭长漆深,黑衬衫黑西裤,领口露出一片锁骨,小臂线条劲健,腕表熠熠,浑身透着股矜贵风流的气质。
不是一般的社会人。
小黄毛一个未成年自然不敢瞎闹腾了,本来也是自己理亏,可他伤重,还算占上风,只心虚地看了眼许京桃,便朝陆彻试探性地憋出几个字:“两千吧。”
许京桃嗤笑:“两你爸的,你先性骚扰我,把我颜料毁了,你还要钱,你怎么不干脆去抢劫?”
“空手套白狼都没你会套,平时在男厕所没少用套吧?”
“桃桃!”
简直越说越荒唐,陆彻警告性地捏了捏她手腕,“你先别说话,交给哥哥处理。”
“有收款码吗?”
陆彻转向小黄毛,另只手去掏手机。
小黄毛涨红了脸,被许京桃骂得害臊,但有钱不要是傻子,他立即掏出自己的小破水果手机,熟练打开收款码。
许京桃:“我不同意,把你妈叫过来,赔我颜料。”
“桃桃,”陆彻只想息事宁人,赶紧带她去医院看手,“哥不差那点钱。”
许京桃不看他,一字一句:“我差。”
陆彻皱眉,不明白她怎么这么说话,以为她在耍小性子,哄道:“我给你 ,哥给你行…”
“这是我的事!”
周遭一寂。
许京桃胸口剧烈起伏,眼圈有些红意,但她吼完这句没事人儿一样,甩开陆彻的手,也没再管受伤的右手,把地上的泼得到处都是的颜料,一盒一盒捡进袋子,然后拎着朝另一个方向,头也不回地走。
七月中旬的正午,烈日炎炎,许京桃裸露在外的小臂很快被晒出红痕,颊边汗液,一汩汩往外冒。
上午吃的意面已经消化光了,她肚子咕咕叫起来,浑身的力气也所剩无几。
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施压下,许京桃难过地想起了贺宴宁。
陆彻追上来时,就看到许京桃泪流满面的脸。
他一下子慌了神,要去接她手里放一大堆颜料画具的袋子。
许京桃没力气再跟他抢,跟他争执,更没力气吵架,她只是说:“哥,你别烦我了,都是成年人了,咱能不能保持点距离?”
陆彻手悬在半空凝固住。
许京桃继续走。
“桃桃…”
“阿彻,你要去哪儿,爸妈还在等我们回家吃饭。”
后面的声音,许京桃听不见了,她坐上出租车,绝尘而去。
–
上了劳斯莱斯,陆彻点了根烟,狠抽两口吐出来,对苏仪说:“你打车回去。”
苏仪神色安静:“我站得远没看清,刚刚那是桃桃吗?”
“嗯。”
苏仪看着他凌厉的下颌,“桃桃大概不想回…”
“苏仪,她回不回家是她的事情,但许宅永远是她的家。”
陆彻不再多说,指尖在手机屏幕轻点几下,给苏仪叫了辆车来接。
苏仪掐了掐手指,轻问:“你呢。”
“你现在去哪儿?”
陆彻没回答她的问题,“你先到家,跟干爸和苏阿姨说我临时有事,叫他们别等,我晚点回去吃,让李婶把饭留一份就行。”
苏仪扭头望向窗外,不再说话。
陆彻嗓子被烟熏哑了:“那就这样,你下去吧,十分钟后,车会…”
“阿彻,”苏仪打断他,“我们那天……”
“你我都喝多了,作不得真。”
苏仪掌心掐出鲜红指印,面上却淡定点头,说了声“好”,便拉开车门下去。
陆彻开火,踩油门,一眼没看她,叼着烟,神色冷峻,跟着那辆出租车消失的方向追去。
–
许京桃回到桃宁居。
进门前,她特地把脸擦干净了,收拾整理好心情,才偷偷摸摸地往门里探头。
这个点,王姨应该午休了吧?
她缩着肩膀,咬牙拎着一大袋东西,换了拖鞋,轻手轻脚往里去。
她注意力全集中在王姨随时会出现的客厅,并没有看到鞋架上缺了一双黑拖鞋,而角落里多了一双意大利手工定制皮鞋。
一直到进了主卧关上房门,许京桃才敢松口气。
她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一看就是刚干完架的样子,要是被王姨瞧见了,不知道又要在王姨心里留下怎样一个闯祸精的形象。
住桃宁居这几天以来,许京桃好像就没有不闯祸倒霉的时候,不仅自己倒霉,还要连累贺宴宁。
今天,她可不敢再连累贺宴宁了。
可手上的创口好像破裂了,刺痛后知后觉涌上来,纱布已经红得不成样子。
许京桃只能等会儿再去对着泼了一大半的颜料伤春悲秋,她咬着唇白着脸,拧开房门。
客厅应该有医药箱吧?
只是还没走几步,便撞上了一堵肉墙,清冷稳沉的雪松香落到她唇边。
暗纹衬衫布料温凉而柔滑。
不过,这人胸肌可真大真厚啊,得亏她鼻子不是假硅胶,不然都得裂开。
不是。
等等。
许京桃猛然清醒,反应过来什么,往后一弹。
贺宴宁却没让,攥住她右手腕,咬字微重:“这里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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