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气势剑拔弩张,刘家那边都是一群女人在家,刘根他爹挨家挨户通知消息去了,对上对面好几个大小伙子,这几个女人都有点打怵。
其中一个小媳妇识时务,她道,“婶儿,我去找人吧。”
“快去。”刘根他娘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段绍兰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好奇地打量被他儿子抱着的那个姑娘,刚刚隐约瞧见一抹侧脸,清秀可人,难怪能让她儿子念念不忘。
但现在这怎么回事还没弄清,段绍兰过去双手叉腰护在儿子和那个姑娘面前,吵架她没怕过谁,草甸村谁不知道她段三丫的威名?
“你们干啥呀,大白天的抓人?土匪啊!”
刘根他娘呸一声,“那是我家儿媳妇,我抓我儿媳妇关你们屁事!赶紧把人给我送回来!”
儿媳妇这三个字倒真把段绍兰唬住了,要真是人家已经结婚了,那她确实没什么立场插手。
这时程骁的声音从后面传了出来,
“她是我媳妇,什么时候成你们家的了?”
刘根他娘一愣,接着嗓音又尖锐地骂道,“放屁,早上我们才从她家拿的户口本,介绍信都开好了,杜家彩礼也收了,你说是不是我家的?”
寒意蔓延全身,杜若琳的心凉透了,刘家的介绍信都开了,她和刘根两个人真绑到一起了。
察觉她的异常,护在后背的手紧了紧,杜若琳面贴那人胸膛,蓬勃有力的心跳声咚咚作响。
“你说你是早上开的介绍信,好。”程骁向周围的人喊道,“大家都听到了!她刚刚自己说的今早开的介绍信,到时候记得给我作证!”
刘根他娘见他不按常理出牌,还作证,作什么证?
“你,你啥意思?”
程骁冷笑,掷地有声道,“我前天在部队开的结婚报告,婚姻关系已经成立,入了国家和军方档案,比你们早两天!”
啥?
一听这话,现场哗然。
部队?
结婚报告?
早两天?
众人关注的重点不同,但合在一起却都听明白了,杜若琳跟这个小伙儿结婚了,那男人还是部队的!
杜若琳脑袋发懵,眼梢的泪水还没干,纤长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仰着头看他,视线所及是他半副侧脸,鼻梁英挺,深邃眉眼中带着震慑人心的气势。
她户口都没给他,他咋打的报告?
刚带着人赶来的刘根他爹听见这话,脚步都发沉。
惊疑地看向一同过来的杜珅,眼神如刀。
杜珅一脸茫然,这事儿他不知道啊!
“都让让,让让——”
“他爹!你可来了!”
看热闹的村民自觉给刘家那一伙人让出路来,刘根他娘看见撑腰的来了,掐着腰,扬着下巴站他旁边朝段绍兰翻白眼。
刘向前也来了,他认识程邦国,都是村里支书,当时在镇上公社开会大家都经常碰见。
“程支书?”刘向前不想把事闹大,充当和事佬,从中斡旋,“这是咋回事啊?你们咋来了?”
程邦国说,“今天带我儿子来接他媳妇,谁知道听说这姑娘又被她家嫁给别人家去了。”
程邦国也是个老油子,两句话里将这件事的性质给变了。
一个是接字,一个是又字。
两个字直接将杜家架在了火上。
杜珅脸红脖子粗,反驳道,“不可能!我从来没答应过你要把老三嫁给你!我不认识你!”
“那也就是说,是你把她嫁给刘家的?而不是她自愿?”
程骁回问道。
杜珅此刻急着将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干净,没细想刚刚这句话,“是又怎么样?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虽然只是我外甥女,但是在我家养大,我管她结婚的事天经地义!”
“新中国都成立二十多年了,封建包办婚姻那一套是糟粕,是耻辱!结果你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事儿就是就是告到中央你也不占理,这个婚它结不成!”
此话一出,对面的那些刁民全都傻了眼,要是说单纯的儿女婚嫁,该怎么理论就怎么理论,但这政治正确的帽子一压下来,谁也不敢反驳,前些年动荡经历过后仍有余悸,这种畏惧刻在了骨子里。
这时原本被程骁抱在怀里的杜若琳一抹脸上泪痕,从他怀里出来,朝杜珅冷声道,
“他为了五十块钱,就要把我嫁给刘根,我不愿意,今早是把我从家里绑过去的!”
“这不是包办婚姻,这根本就是买卖人口!”
杜珅气压直冲天灵盖,跺脚吼道,“我是你舅舅!”
“从你要把我卖给刘家那一天就不是了!”
这一吼,几乎用尽了杜若琳全身力气,她双手在身侧紧紧攥着拳,似乎要将这么多年的委屈全都吼出来,
“你摸摸良心,这些年我给你家干了多少活?我受了你媳妇多少刁难?我跟旧社会的奴隶一样,你们觉得给我一个住的地方就是养我了?我不稀罕,我宁愿出去要饭!谁稀罕姓这个杜?谁稀罕在你家!”
她每说一个字,程骁体内的怒火就拱起一分,政治背景调查时他才知道她的身世,也明白她是有难处,寄人篱下过得不好。
但没想到这杜家这么不是人,好歹是亲舅舅!
杜珅被她堵的哑口无言,面色难看到极点。
这边声音闹得挺大,几乎全村的人都过来了,围成圈,将这两拨人围得水泄不通,其中包括杜家老大杜睿两口子,俩人站人堆儿里降低存在感,但王贵萍就没那么幸运了,她一来就被人推到了明面上。
“呦,说曹操曹操就到,杜珅你媳妇也来了!”
王贵萍刚刚心里直打鼓,被那些看热闹又戏谑的目光烧的抬不起头,走到杜珅旁边,像是被拉出去准备游街的投机分子。
事情闹到这个份上,刘家在村里是大户,刘根他爹要脸,开口道,
“那现在这事儿怎么办?总不能一个人嫁两家吧?”
“什么嫁两家?”段绍兰回嘴道,“你没听见吗?我儿子前天就在部队打好报告了,这姑娘是我家媳妇,她只能是我家媳妇!”
刘根他娘急得脸上汗涔涔的,问她男人,“这咋办?”
程华走上前说,“咋办?破坏军婚是重罪!依我看,直接去派出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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