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大城市的资本家联合起来“歇业”,这种可能性虽小,但并非没有。
尤其是在经过“五反”的疾风骤雨后,这些人已是风声鹤唳,稍有风吹草动,便可能抱团取暖。
一旦各工厂歇业,汉北省市场上的货物便会稀缺,商品价格必将飙升,届时引发的连锁反应不堪设想。
当然,从其他省市调拨商品进行平衡,可以短期解决物资短缺问题,但这又将牵扯到中央调配、兄弟省份支持等一系列复杂的新问题。
想到这里,李默决定立即行动,直接让省政府办公室通知几位副主席,立刻召开碰头会,对有可能发生的情况进行预先部署。
当前汉北省的人事结构十分微妙。
根据赵刚的透露和李默了解的情况,汉北省省委常委目前仅有六人,除去刚上任的李默,省委常委中竟没有一位省政府成员。
过去十一名省委常委中,省政府除黄庆祥外还有一位副主席,但在今年初被罢免,不过仍保留了副主席一职。
想到晚些时候还要开省委常委会,李默不禁感到一阵头疼。
会议室里,五位副主席悉数到场。
李默将省总工会最新的报告和自己了解的情况直截了当地告诉众人,胡浩然在一旁负责记录。
“今天的事情比较紧急,省总工会的报告各位都看过了吧?”李默开门见山,声音沉稳有力:“我已经找他们详细了解了情况,这次罢工已不可避免,我们要早做打算。”
处理日常事务的副主席严济慈,高高瘦瘦,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担忧与不满:“唉,这次罢工一旦爆发,我们省的经济又要陷入一段停滞了。
去年‘五反’刚结束,不少商家到现在都还没恢复元气,开业的商家数量远不及去年。”
李默面色骤然严肃,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直视着严济慈:“济慈同志,我记得你曾是工人运动中的代表人物,工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进行反抗斗争,我想你比我心中有数!
前两年的‘五反’,那些混蛋在后方做的事情,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同志们怎么可能忍受!
在这件事情上,我不想与你过多争论,你不满意,可以去跟那些死在假药、烂绷带下的同志们说!”
李默将手中的资料重重拍在桌上,声如铁石:“事情已经不可避免,现在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在这里抱怨。”
李默认识严济慈,但不熟,早些年却听过他的一些事迹。
没想到曾经赫赫有名的工人代表,如今却对工人自发的罢工产生了畏惧和不满。
免去其省委常委的职务,组织上的决定是很正确的。
严济慈被李默的军人作风和激烈言辞激怒,也提高了声音:“李默同志,我们当下的主要任务是发展经济,维护省内的稳定。
现在要是能避免这样的罢工,对我们省的发展才是有利的。
要是引发大的乱子,人民的生活受到了影响,这个责任谁来负?”
“那你去跟工人们说啊!你去跟他们说,让他们忍耐,让他们不要进行罢工!”李默猛地一拍桌子,这次是真的愤怒了,声震四壁:“你要是能将那些工人说服,那是你的功劳!
我他妈就想不通,曾经赫赫有名的工人运动代表,现在一听到工人要罢工,怎么就害怕了起来!”
严济慈站了起来,情绪激动地反驳:“现在工人们闹得这般厉害,可我们省禁不住他们折腾!他们罢工,到时候受伤的还是其他人民。
而且现在工人们的权益是受到保护的,省政府去年、今年都出台了不少政策来处理劳资关系。
各地的工人,完全可以通过当地劳动部门来解决,张垣市耀阳洋灰厂不过是个例,现在绝大多数资本家都是守法的,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
“省里是出台了政策,我也看了,写得都很好,但具体的呢?”李默冷笑着,语气带着嘲讽与咄咄逼人的质问:“现在私营企业工人的工资、工时、福利待遇体现在哪里?
现在工人们要罢工,要争取自己的权益,你却要拿着这个政策去跟工人说,这都是合乎政策的,你们现在的待遇就是你们能得到的,不要想太多?
当初你搞工人运动的时候,你怎么不听政府和资方的话呢?”
严济慈脸色涨红,据理力争:“现在要顾全大局,已经不是过去了!
我们这个新国家,劳资纠纷已经不像过去那样严重,是可以通过我们的法律和政策进行调控。
现在工人有诉求,我可以理解,但用罢工这种方式,我是不认可的。
这么多人,影响恶劣,到时候省内经济困难,受苦的还是人民!”
李默目光如炬,语气冷得像冰:“严副主席,在这件事情上,我不想跟你再浪费时间!在这件事情上,你先不要发言,你的意见可以保留。
这个会,你也可以不开,你现在来去自由!”
会议室内的气氛凝固,其他几位副主席没有插话,凝神注意着会场的两人,手中的笔却在各自的笔记上写写画画,看着新任代理主席与老干部之间的激烈交锋。
李默等了一会,发现严济慈虽然脸色铁青,但并没有离场,便直接无视了他,将目光投向其他人。
“工人要罢工,拦是拦不住的,想从那些资本家身上割肉,光靠空口白牙是做不到的,至少我做不到。”
李默将话题拉回正轨,整个人恢复了冷静,直接决断道:“这有好的一面,自然也有坏的一面,这对我们省的经济市场是一个大考验。”
扫视了一下在场的其他人,李默开始布置任务:“稳定市场是我们首要做的,那些小商户是我们需要争取的对象,罢工跟他们关系不大,只要他们还开门做生意,市场上就不会乱。
同时,要通过供销社,联系周边省份,做好商品供应的准备,保证全省供应短时间内不会出任何问题。这点上大家有没有什么意见?”
“我赞成李主席的意见。”一位副主席立刻表态,“我们省有全国支援来的商品,想让我们的市场混乱,我看是不可能的。”
“我同意!”又有一人也表示支持,“金融保卫战我们都打赢过,现在不过是一些物资上的问题,解决起来不是问题。”
严济慈保持沉默,李默也直接无视了他,其他两名副主席则纷纷表示同意。
李默点名政法部门:“卢嘉锡同志,工人罢工期间,要谨防一些人趁机闹事。公安部门的同志要时刻待命,各大城市要做好安排,如果人手不足,可以向我申请支援。”
顿了顿,李默的眼神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对待那些趁机闹事的,一个也不能放过,必须重拳出击!”
省政法委员会主任卢嘉锡身材魁梧,说话中气十足:“李主席放心,这点上我会好好布置,人手方面我自有安排。
对那些乘机作乱的,我看依据《惩治反革命条例》来执行,凡抢劫、破坏军事设施、工厂、矿场、森林、农场、堤坝、交通、银行、仓库、防险设备或其他重要公私财物者,情节较轻,处五年以下徒刑。
要是较重,我们也不会客气,会将破坏分子绳之以法!”
“这点上我同意,各地先挂上一些标语,我也会让各地总工会在工人中做些宣传,到时候对待那些趁机闹事、搞破坏的人,不要客气。”
这一点,就连严济慈也表示赞同。
李默随即转向经济方面:“我看了看调查报告,当前我们的国营企业和公私合营企业,目前存在一些问题,省财政经济委员会要对这些进行调整。”
李默直接提高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不满:“要发挥我们国营企业、公私合营企业的优势,这两年,不仅没有扩大规模,还丢失了不少市场份额,这点上很难让人满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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