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清晨,阳光透过薄雾,给城市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对于大多数圣晖学院的学生来说,这是难得的可以睡到自然醒的日子。然而,林悄悄却早早起床,对着衣柜里寥寥无几的衣服发愁。
昨晚,江屿在送她出校门时,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林同学,明天周六,如果你有空的话,图书馆的研修室应该很安静,我们可以把本周物理和化学的难点系统地梳理一下。你最近进步很快,巩固一下效果会更好。”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带着纯粹的、为同学考虑的善意。林悄悄几乎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学业上的困境是她最大的软肋,而江屿的帮助如同甘霖。她甚至因为这份“特殊关照”而感到一丝受宠若惊,连忙点头答应:“有空的有空的!谢谢你,江同学!明天图书馆见!”
此刻,站在衣柜前,她最终选择了一件最普通的白色棉质连衣裙,外面套着校服外套,依旧是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将刚刚洗漱后、未施脂粉却清丽动人的脸蛋严严实实地遮挡起来。她对着镜子照了照,确认没有任何出格之处,才稍稍安心。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看似普通的周末补习约定,将会在另一个人心中,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陆予辰的周末,通常被各种商业模拟、项目分析和家族事务填满。今天上午,他原本需要审阅一份重要的投资企划书。但不知为何,坐在书房里,面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他却有些心神不宁。
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小猫宝”最近那些简短、带着疲惫的回复,以及那句“同桌学霸人超级好”。那个叫江屿的男生……他记得,成绩确实优异,待人接物也挑不出错处。
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感驱使着他。他合上电脑,拿起车钥匙,对助理吩咐了一句“行程推迟两小时”,便驱车离开了家。鬼使神差地,他将车开向了圣晖学院的方向。周末的校园比平时安静许多,只有零星留校的学生和工作人员。
他的车缓缓驶过图书馆附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栋熟悉的建筑,却在二樓一扇明亮的落地窗前,骤然定格。
图书馆的独立研修室,采用了大面积的玻璃隔断,以保证采光和空间的通透性。此刻,在其中一间研修室内,两个身影靠窗而坐,正是林悄悄和江屿。
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进去,将室内照得一片明亮。林悄悄微微侧着头,专注地看着摊在桌上的书本,手指间夹着一支笔,似乎在认真听讲。而她旁边的江屿,正倾身靠近她,一手按在书本上,另一只手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嘴唇微动,显然是在讲解。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陆予辰可以清晰地看到,江屿的衣袖几乎要碰到林悄悄的手臂,他的侧脸距离她的发顶,不过咫尺之遥。江屿的脸上带着温和耐心的笑容,目光落在林悄悄低垂的睫毛上,那眼神……绝不仅仅是一个学霸对学渣的帮助那么简单。
陆予辰握着方向盘的修长手指,倏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一股冰冷而尖锐的情绪,像淬了毒的冰棱,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心脏,迅速蔓延开来。
醋意。
这是一种他人生中极少体验,甚至可以说是陌生的情绪。此刻却来得如此汹涌,如此猛烈,几乎要冲垮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冷静。
他看到林悄悄似乎因为某个难点而蹙起了眉头,江屿便更凑近了一些,几乎是在她耳边低语,然后拿起橡皮,自然地、动作轻柔地帮她擦去了草稿纸上一个错误的演算步骤。
那个动作,自然而亲昵。
林悄悄似乎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微微缩了缩肩膀,但很快又被江屿接下来的讲解吸引,重新放松下来,甚至因为弄懂了某个关键点,而抬起头,对江屿露出了一个感激的、带着点如释重负的浅浅笑容。
那个笑容,像一根点燃的火柴,丢进了陆予辰早已翻涌着醋意和怒气的油锅里。
“轰——”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血液仿佛都涌向了头顶。一种强烈的、想要冲进去将两人分开的冲动,狠狠地撞击着他的理智。
她怎么可以……对别的男人露出那样的笑容?
她怎么可以……允许别的男人靠得那么近?
那个江屿……他凭什么?!
“小猫宝”在网络上对他的依赖和撒娇,与现实里她和另一个男生如此“亲密”地待在一起的画面,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一种被背叛、被忽视的刺痛感,混合着滔天的醋意,几乎让他窒息。
他死死地盯着玻璃窗后的那一幕,眼神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车内原本舒适的温度,此刻却让他觉得闷热难当。
他看到江屿似乎讲完了某个章节,拿起旁边的一个保温杯,拧开,递给了林悄悄。林悄悄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小口地喝着。
他甚至贴心到连水都准备好了?
陆予辰的唇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他猛地踩下油门,性能优越的跑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如同他内心压抑的怒火,迅速驶离了图书馆区域,将那个让他刺目的画面远远甩在身后。
车子漫无目的地在城市街道上穿行,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却无法带走他心头半分烦躁。他最终将车停在了一个僻静的江边。
下车,靠在车门上,任由江风带着湿冷的气息吹拂着他滚烫的脸颊和混乱的思绪。他需要冷静。
他试图用理性来分析:林悄悄成绩不好,需要帮助;江屿是学霸,提供帮助;两人是同桌,在一起学习很正常。
可是,理智的分析在刚才那幅“郎才女貌”、“和谐温馨”的画面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那不仅仅是学习,那是一种……氛围。一种他陆予辰从未与她有过的、平和而亲近的相处氛围。
他想起“小猫宝”在网络上,因为他一句“我比较好”而欢欣雀跃,因为她想象中“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学者”[辰]而充满憧憬。
现实里,江屿恰恰就是那种戴着眼镜、温和儒雅的学霸形象。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攫住了陆予辰。
他是不是……来得太晚了?
是不是因为他现实中的身份和性格,注定无法像江屿那样,给她提供这种细致入微、触手可及的帮助和温暖?
是不是在“小猫宝”心里,那个完美的、虚拟的[辰],已经开始被现实中这个真实的、温柔的江屿所取代?
这些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让他心烦意乱,坐立难安。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猫爪头像,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她那句简短的“[辰]晚安,好累”。他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想要发点什么,问她“在做什么?”,或者直接命令“离那个江屿远点”,但最终,他都忍住了。
他不能用“辰”的身份去干涉她的现实生活。
而他现实中的身份,更没有立场去质问她为什么和同桌一起学习。
这种无力感和憋闷感,几乎让他发疯。
他在江边站了很久,直到午后的阳光变得有些刺眼,才重新坐回车里。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处理那些堆积的事务,而是将车开到了那家她曾经提过的、有“唱歌的菠萝包”的后门面包店附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或许只是想离她曾经描述过的、带着烟火气的美好近一点。
他坐在车里,看着那家并不起眼的面包店,人来人往。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图书馆研修室里,她和江屿并肩而坐、低声交流的画面。
醋意,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反而在寂静的发酵中,变得更加浓郁、更加深刻。
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网络上的纵容和守护,似乎已经不够。
他必须要在现实里,也更进一步。
否则,他可能真的会……失去她。
而这个“失去”的可能性,光是想象,就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
陆予辰终于发动车子,驶离了面包店。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之前的烦躁和醋意已经被一种更为坚定的、带着势在必得的锐利光芒所取代。
他决定了。
是时候,让那个躲在网络后面小心翼翼守护着她的[辰],与现实中对她又爱又恨、势在必得的陆予辰,真正地重叠在一起了。
无论她是否会害怕,是否会退缩。
他都不会再给她,逃离自己身边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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